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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厌自八岁开始习武练剑,很少挽剑花,几乎全是致命的技法,用他的话说,练剑是保命的,不是娱人的。
他剑法不赖,可与谢必安打个平手,可若是谢必安让着他,再如何,他也打不过八品的高手,最多起个牵制作用。
——这是熟悉他的人所了解的信息。
这边范闲凭着嗅觉辨别出各种伤药,内服外敷,皆是上品药。
他背对着战场,只能凭借声响分辨李承厌是否安全,可滕梓荆看得真真切切。
那种身法和狠劲儿,他绝对打不过,用暗器都不一定能占到一点儿便宜。
他大概能明白李承厌能在鉴察院混的原因了。
皇子中,他的身手是最好的。
可依旧打不过八品的程巨树。
剑断的那一刻,李承厌就知道结局了。
滕梓荆范闲
范闲快了,马上
范闲手上忙着上药,却被滕梓荆抬手强行停住了。
范闲看他,发现他在注视着自己身后…
范闲大飞…
他转头,李承厌握着一把断剑,眼神里的肃杀之气让他心里一震。
李承厌一脚将插在程巨树腹部的剑尖踹得更深。剧烈的疼痛让程巨树仰天怒吼,然后将他拎起来,一把摔在墙上,墙面碎裂,凹出一个人形。
范闲大飞!
他把药瓶塞给滕梓荆,转身冲上前,一拳霸道真气将程巨树震倒。
倒地的程巨树看着前方的没了动静的李承厌,直到李承厌从墙上摔下来,他挣扎着起身,又想冲着范闲和滕梓荆去。
“啊——”
范闲伤我亲友者,拿命来!
两只拳头相对,范闲手腕一痛,险些松了力气。
滕梓荆无法眼看着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受伤甚至丢掉性命,便将药瓶放下来,想要起身去帮忙,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麻木没有知觉。
他心里一惊。
是自己没救了,还是李承厌用毒害他?
谁也没注意,墙边趴在地上的李承厌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一步一步靠近程巨树。
范闲咬牙忍着手上的剧痛,瞅准程巨树腹部的剑伤,一脚踹了过去。
程巨树吃痛后退两步,范闲遽然瞪大眼睛,盯着他的头顶。
他不知道程巨树是如何被一块玉佩击昏的,再回神,只见李承厌手心红了一片,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他。
范闲大飞…
范闲递出手,还没碰到李承厌的影子,眼前一红,眼睁睁看着他倒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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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梓荆中毒而死,除了李承厌带来的药,范闲找不到其他有嫌疑的地方。
可他自幼跟着费介学毒,刚刚在给滕梓荆上药时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李承厌尚在昏迷之中,他若是想杀滕梓荆,完全用不着费这么大周折,还冒着搭上性命的风险。
他想不通,唯一能言说的二人,一个现在无法回答他,一个永远也无法回答他…他来到这世上就这么两个朋友,偏偏老天还夺走一个…
程巨树没死,范闲想杀他,却被王启年拦住了。
程巨树要交给鉴察院来审。
范闲帮我把滕梓荆带回范府
范闲明天,我去鉴察院问结果
王启年大人,我送您回府
范闲不用!
范闲架起昏迷的李承厌,当啷着自己一条断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范闲不管是谁想杀我
范闲我给他机会,再杀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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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殿下
李承泽何事?
谢必安小殿下…
谢必安说话很少这么磨磨唧唧的,李承厌吐出葡萄籽,转头看过去,谢必安身后,是李承厌的马。
李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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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儿的景色别具一格、清新雅致,范闲却无心观赏。
他落下窗子,想起白天李承厌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别带我回珉王府…别让…府上人…知道…”
他捏了捏眉心,用力叹了口气,好像这样就能让身体变轻,飞到天上去,远离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当个快活神仙…
范闲啊,别做梦了。
他早已为自己接好了断臂治好了所有的伤,只坐在床头,哪儿也不去,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只等着李承厌醒来。
可这人不给面子,就是不醒。
范闲我可告诉你,长这么大,我就哄过奶奶和婉儿
范闲你可别妄想让我哄你
范闲滕梓荆啊…你说说这个人
范闲我都让他走了
范闲非让我给一个月给他五十两银子,还要什么牛啊地啊…
范闲然后接着给我当护卫
范闲白天还骗我呢
范闲说遇着难,他肯定先跑,不会管我
范闲你说…他怎么就没跑呢?
范闲身为我的护卫,他怎么能骗我呢?
范闲所以我决定,这个月五十两银子我不给他了
范闲我得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范闲你觉着呢,大飞?
范闲唉…你说你也是
范闲我原本打算今晚上咱俩还上那城墙
范闲再喝一壶
范闲好好痛快痛快
范闲你说…你这么早就睡
范闲还叫不醒
范闲懒死你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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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公,早些睡吧。”
乔阿四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心绪一直很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往日那些书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这一下午的光阴,净发呆了。
乔阿四唉…厌儿还没回来?
“公子未曾归。”
熄了灯盏,又是一口长气,乔阿四有些心慌,只当是自己最近太累,年纪大了有些受不住,便由着阿光扶着他回屋就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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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遇难,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李承厌隐瞒身份,庆帝那边儿也不可能没有消息,但事实就是,李承泽等了一夜,宫里没传来任何消息。
他早就知道的事情,明知道不该抱有期待的…
他兄弟二人…怎么就生在了帝王家呢?
这么想着,李承泽踱步到窗边,却又在此时得知庆帝召他进宫。
李承泽陛下,别让你的小儿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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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厌夜里就醒了,醒来时身边无人,房间陈设也与他的琢室大不相同,他大概能猜到,这里是范府范闲的居所。
他没急着起来,因为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起不来,可喉咙里又涩又腥,实在想来口茶润润嗓子,范闲又不在,只得忍着。
闲来无事可做,他便躺着瞧着正上方的横梁发呆…
“你不能换个地方?”
“哎呀挤一挤…”
李承厌用力闭了下眼睛,将那张狗脸跟膏药似的糊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正恼,院子里咣啷一声,有人痛呼。
不用看,肯定是王启年。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一百次然后爬起来。
王启年公子,小的就知道您在这儿
李承厌不说话,抿嘴看着他。王启年立刻会意,转身给他倒了杯茶水,虽然茶早就凉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饮过水,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总算能说话了。
李承厌(飞流)讲
王启年明日鉴察院会放了程巨树
李承厌(飞流)范闲知道吗?
王启年若若小姐一直在鉴察院门口等,想必得了消息就会告诉小范大人
李承厌(飞流)放程巨树是朱格的命令
王启年是
李承厌(飞流)明日一早我会到鉴察院
王启年打量了一下还只能躺着的李承厌。
王启年公子,您这身体…
李承厌(飞流)我没跟你商量
王启年是
王启年不过…
王启年您跟朱大人一向不对付,去了…不也是…
李承厌(飞流)你懂什么?我得给范闲撑场子
王启年啊…是是是…
李承厌(飞流)行了,赶紧回家陪夫人孩子吧
王启年那小的告辞
王启年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承厌躺在床上动了动四肢,估摸着天亮前就能走动了。
今天晚上又别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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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厌和房梁干瞪眼瞪了一宿,范闲一直没回来,天边泛白的时候他开始下床在屋里溜达,直到天大亮,他才出门。
当然,翻墙出去的,也是费了一番力气。
他到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好赶上范闲与一处主办朱格争执,没说什么,轻轻站到范闲身后,不打算在此时打断他们。
范闲杀人偿命,本就是律法铁条!
朱格死的只不过是个护卫而已!
李承厌(飞流)……
范闲只不过是个护卫?
范闲朱大人
范闲门口那块碑上写着
范闲人该生来平等,并无贵贱之别
范闲这是鉴察院立足之本啊!
范闲护卫也是人
范闲是他儿子的父亲
范闲是他发妻的夫君!
范闲是他家里人唯一的倚靠!
范闲如今亡者尸骨未寒,杀人者却逍遥法外!
范闲国法何在?
范闲天理何存啊!
朱格攥紧手掌,和他争执的是范闲,可他眼神却盯着范闲身后的李承厌。
朱格据调查,那个护卫并非死于程巨树之手
范闲……
朱格况且,此事已有定论,无须再议
朱格下令,程巨树之事由一处经办,就算有人手持提司腰牌也无用。他断了范闲的后路,就要撵人走。
李承厌搭上范闲的肩膀,示意他跟他走。范闲滚烫在眼眶的泪落下,盯着朱格,满眼杀意。
范闲朱大人,你可心安啊
范闲带着怒气,脚程快。李承厌刚能走动就翻墙,一路都是步行来的,此时已有些力竭,自然跟不上范闲。
好在王启年也出来了,扶李承厌追上了他。
三人停了鉴察院门口的石碑前。
范闲这上面的话…有人信吗?
李承厌站在范闲身侧,眼帘轻垂。
李承厌(飞流)记得吗?这块石碑…我们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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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