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之夜，城墙上的风比长街凛冽些许。李承厌和范闲倚柱观风揽月。他们身后是仅余寥寥几盏夜灯，守夜之人提灯，远处家院挂着夜灯。他们身前是黑茫茫的平原万里。远处，玄色勾了成的群山在眠。

少年人迎风而立，当以风煮酒，以酒伴歌。

范闲好地方

范闲你经常来这儿吗？

李承厌将一壶酒给了范闲，自己留了一壶，掀开红布，先饮了一口。

冷酒穿喉入胃，他望着远方，神色温和。

李承厌（飞流）嗯

范闲也掀开佳酿，学着李承厌的样子，酒水却流了满脸。

李承厌（飞流）浪费

范闲一笑，他看电视上大侠都是那么喝酒的，便想趁机自己试试。

范闲一个人？

棕红的酒壶相撞，清脆的声响惊醒偷懒的守卫，两人对饮一口，相视一笑。

李承厌（飞流）是，一个人

范闲那今后我陪你一起

李承厌看着他，看着他眼里反射的月光，杂糅着清澈的水波和热烈的酒。

李承厌（飞流）好

他二人就坐在那城墙上，聊着滕梓荆，聊着林婉儿，聊着范闲初到范府那晚的家宴，聊着鉴察院门前的石碑，聊着叶轻眉…

酒过半巡，李承厌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前方旷野无垠，敞怀呐喊。

李承厌（飞流）诸君！听我醉言！

李承厌醉了，脚下不稳，却是有力气一手将范闲拽了起来。

范闲诸君！听我醉言！

举起酒壶，换作他学着范闲的样子，酒洒了大半，但求饮得痛快。

李承厌（飞流）君不见…

李承厌（飞流）大河之水天上来

李承厌（飞流）奔流到海…不复回

一句诗，将范闲惊醒大半，他拎着酒扶着人，看着、听着他的李太白饮酒煮诗，冷风和浊酒刺激着头脑，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睛，他好像…又醉了。

那泪珠是酒酿的，里边儿藏着月亮。

李承厌（飞流）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李承厌（飞流）朝如青丝…暮成雪

李承厌眼睫一动，泪盈盈，垂落下来，枉断肠。

范闲就这么盯着那双眼睛，嘴里喃喃有词，像在说前世的话。

范闲君不见…

李承厌（飞流）人生得意须尽欢！

范闲黄河之水天上来

李承厌（飞流）莫使金樽空对月！

范闲奔流到海…不复回

李承厌（飞流）天生我材…必有用…

范闲君不见…

李承厌（飞流）千金散尽还复来！

范闲高堂明镜悲白发…

李承厌（飞流）烹羊宰牛且为乐

范闲朝如青丝…暮成雪

李承厌（飞流）会须一饮…三—百—杯—

范闲人生得意须尽欢

李承厌（飞流）范闲！我！

范闲？

李承厌（飞流）我是…飞流…

李承厌（飞流）范闲！飞流！

李承厌（飞流）将进酒！杯——莫停…

范闲愣愣地看着他，须臾，笑出了声，眼眶一热，自己也含了泪。

范闲莫使金樽空对月！

李承厌（飞流）与君歌一曲…

范闲天生我材必有用

李承厌（飞流）请君为我…倾耳听

范闲千金散尽！还复来！

李承厌（飞流）钟鼓馔玉不足贵！

范闲烹羊宰牛且为乐…

李承厌（飞流）但愿长醉…不复醒…

范闲会须一饮三百杯——

李承厌（飞流）古来圣贤皆寂寞

范闲飞流！范闲！

李承厌（飞流）惟有饮者留其名

范闲将进酒！杯莫停！

李承厌（飞流）珉王…昔时宴平乐

范闲与君歌一曲

李承厌（飞流）斗酒十千恣欢谑

范闲请君为我倾耳听

李承厌（飞流）主人何为言少钱…

范闲钟鼓馔玉不足贵！

李承厌（飞流）径须沽取对君酌！

范闲但愿长醉不复醒…

李承厌（飞流）五花马！

范闲古来圣贤皆寂寞

李承厌（飞流）千金裘！

范闲惟有饮者留其名！

李承厌（飞流）呼儿将出…

范闲珉王昔时宴平乐

李承厌（飞流）呼儿将出…唤…

范闲斗酒十千恣欢谑！

李承厌（飞流）唤美酒！

范闲主人何为言少钱

李承厌（飞流）与尔同销——

范闲径须沽取对君酌！

李承厌（飞流）万——

范闲五花马！千金裘！

李承厌（飞流）古——

范闲呼儿将出唤美酒！

李承厌（飞流）愁！

范闲与尔同销…

李承厌（飞流）万—古—愁！

李承厌（飞流）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范闲干！

李承厌（飞流）干！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少年人撞碎了的，是杯中酒，酒中月，月下对酌小诗仙和“欺世盗名”小诗圣。

情爱之事有“春宵一刻值千金”，他二人这一夜，却是千金难换，万金不求。

这一夜，城墙上的护卫，城墙下的守门人，都游醉在月与酒酿成的诗词里，第一次在漫漫长夜里，掀开天幕，撕个粉碎。

李承厌（飞流）我有腰间一壶酒——

范闲俗世烦愁皆作尘！

李承厌（飞流）啊…啊…啊…啊—切！

乔阿四来，先把药喝了

乔阿四端着满满一大碗发黑的药汤子给他放在桌上，转身挥走端来热水的小厮，拿条软棉布浸在水里。

李承厌（飞流）阿公，只是受了凉风，没必要如此吧？

乔阿四那如何能

乔阿四拖拉成风寒可当如何

乔阿四到时候啊…你就难受去吧

李承厌（飞流）瞧阿公您说的

李承厌（飞流）厌儿身强体壮，那区区风寒岂能扰着厌儿？

乔阿四呵呵笑了几声，指尖置于李承厌额前轻点。

乔阿四就属你舌头灵巧

李承厌（飞流）多亏阿公教得好

乔阿四胡说，我何时教过你这些

李承厌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眼波流转间藏着狡黠。

李承厌（飞流）都是从阿公的话本子里瞧来的

乔阿四哼，正经的不见你学

李承厌（飞流）哪个说的？

李承厌（飞流）厌儿前几日还作了首词，诵与阿公可好？

李承厌扶着乔阿四坐下。乔阿四笑着点头，抚平他夜里折腾来的褶皱。

李承厌（飞流）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才出第一句，乔阿四的眼神就变了，这个作词水平，若不是他日日同李承厌吃住一起，怕是要怀疑这人换了个芯子。

李承厌（飞流）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李承厌（飞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李承厌（飞流）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李承厌（飞流）怎么样，阿公？

乔阿四好…好…

乔阿四好啊！

十几年的挑灯夜读，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受人嘲笑的李承厌自小就聪慧懂事，乔阿四一早就知道，这孩子能成才，能成大才！

他的好厌儿，从来不是甘居人下之辈。

李承厌（飞流）搬到冰鉴那房里去，每日给阿公送些

“是，公子。”

李承厌立在一旁，几个小厮抬着两箱半人高的水果，听从他的指令往偏院儿里走。

他刚从李云睿那儿回来，陪她聊聊天，又下了盘棋，得来了这两箱鲜果，自己一个人又带不回来，就去找了燕小乙。

燕小乙要求比箭，就又耽搁了一柱香的工夫，才同他一道将箱子搬回来。

帮完忙就走，一点也不拖沓。

不像某王姓男子…

折腾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李承厌嗅着自己的身上的汗臭，嫌弃地撇撇嘴。

李承厌（飞流）阿光，你先看着，我去洗个澡

“是，公子。”

快步穿过回廊，推开门，正欲褪去身上衣物，一只灰羽的鸽子从窗子飞了进来。

“公子？”

李承厌（飞流）记住，谁来都不能进

“噢…”

阿公呆愣愣地瞅着李承厌拎着一只箱子出了大门，才想起来自己有事没禀。

“哎…四公叫你去书房…”

“哎呀算了！”

他看到了，李承厌是佩剑出去的，多半是有大事发生。他放下手里的扫帚，冲到门口朝外面扫地的小厮招呼：“进来，把门关上，谁来也不让进！”

李承厌（飞流）驾！

“哎哟快快快让一让！”

像是与主人通了心意，今日马儿跑得飞快，行人匆忙，避而不及，烂菜叶子散了一地。

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捏着银钱，哪个百姓有损失，他就将银子抛过去，概不找零。

李承厌（飞流）驾！

李承厌（飞流）程巨树！

四处烟熏火燎，正中央的程巨树正举着一口缸砸向倒在台阶上的范闲和滕梓荆的。

程巨树是北齐的八品高手，一身横肉，寻常刀剑对他来说无异于挠痒痒。此处院子虽已经残破不堪，但李承厌认得，这不是关押程巨树的院子，锁着程巨树的箱子已经不知所踪，他也不知程巨树是如何出现在此处的。

“啊——”

李承厌（飞流）别激动，我就是来揍你的

水缸砸在台阶上炸开，范闲和滕梓荆已然翻身躲开。三打一，李承厌心里却没底。

滕梓荆先冲上去，没打两拳就被程巨树掐着脖子拎了起来。范闲将陶罐套在拳头上，一拳朝程巨树头顶打了过去。

滕梓荆摔向一边，却站不起来。

李承厌（飞流）伤着筋骨了

李承厌（飞流）范闲，马上有药箱，你替他医治

范闲那你呢？

滕梓荆走——你们走！

眼看着被范闲打懵的程巨树站了起来，李承厌一心急，一掌将范闲推向马儿。

李承厌（飞流）不想他死就听我的！

“啊——”

事态紧急，没时间留给他们犹豫，两人对视一眼，往相反方向冲出去。

李承厌咬着牙，拳拳到肉，却每一拳都像砸在墙上，很快他就被程巨树一拳打出去，摔在了一堆未烧尽的碎片里。

范闲将药箱从马背上取下来，看到了躺在一边的剑。

马儿叫了一声，转头跑走了。范闲听到身后巨响，没再思量，拿起剑朝李承厌飞奔过去。

范闲大飞！

范闲在滕梓荆身边蹲下，同时将长剑扔给才起身的李承厌。

“啊——”

李承厌（飞流）别叫了，马上来

长剑在手。程巨树却转身朝范闲他们走过去。李承厌神色一凛，突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李承厌（飞流）齐贼！

程巨树转身，眉心顶上了锃亮的剑刃。

———

未完待续

余年逢君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