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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泉,约莫着是清早淋了雨,李承厌不紧不慢地在街上溜达,还顺道买了袋梨子,之后见着一小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他夸他好看,一高兴,便将梨子送给了他,自己只留了一个。
李承厌(飞流)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李承厌(飞流)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许是觉得这诗不赖,想着到了公堂问问范闲的建议,李承厌脚步不由自主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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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敢问范公子,昨天夜里你人在何处?”
范闲不瞒大人说,范某昨晚上…喝了顿花酒
“可有人作证?”
范闲靖王世子李弘成,珉王府侍卫飞流,醉仙居司理理
范闲他们三人皆可作证
好家伙,一个靖王世子,一个珉王府,哪个都得罪不起。
“大人,请传证人。”
梅执礼怎么把靖王世子和珉王府也扯进来了?
“此案极其凶残,郭尚书也十分重视!”
好了,这个也是个惹不起的。
梅执礼咽了口唾沫,无力地招招手,让人去请证人。
到场的当然只有司理理和李弘成。
“大人,飞流公子不在府上。”
范闲:这小子不来帮忙跑哪去了?
贺宗纬:少一个好,少一个胜算就大一点。
梅执礼:吓死我了…
郭宝坤:(有苦难言)
再审,李弘成隐瞒了他看到范闲离开的事实,司理理也遵守约定,没有把范闲招出去,按理说,案子就可以结了,梅执礼也乐得如此。
他宣布案子完结的时候就差唱出来了,可没高兴一阵,有人通报,太子李承乾到了。
来针对范闲的。
这还不算完,梅执礼被逼的对正要司理理动刑时,二皇子李承泽又来了。
两尊大佛把梅执礼夹在当中,很难不惊出一身冷汗。
第三尊大佛李承厌到的时候,司理理正在受刑。
梅执礼殿…啊,飞流公子…
李承厌径直走到司理理身后,左手搭一个,右手搭一个。
李承厌(飞流)把这破玩意儿拿走,伤眼
“大人…”
梅执礼拿走拿走…
卸了刑具,李承厌轻轻扶起她,把她带到范闲身边,还悄悄跟范闲使了个眼色。
范闲:范某真不是那样的人!
司理理多谢公子…
李承厌(飞流)梅大人
梅执礼臣在
李承厌(飞流)……
范闲???
场面一度尴尬,梅执礼自知说错了话,便极力找补,幸亏在这高压之下,他的脑子还转的开。
梅执礼见飞流公子如见珉王殿下,梅执礼自当称臣
李承厌松了口气,心里给梅执礼点了个赞。
好险好险,差点暴露…
李承乾敢问飞流公子,可是来替范闲作证的?
瞧见李承乾那张冷脸,李承厌心里一哆嗦,把直线移到李承乾那双鞋上。
李承厌(飞流)回太子,是
李承乾那不必等了,且将你知道的讲出来就是
李承厌(飞流)是
李承厌(飞流)臣作证,范闲昨夜确实是与司理理姑娘…额…
李承泽春宵一夜
李承厌(飞流)啊对,春宵一夜…
李承乾可是你亲眼所见?
李承厌(飞流)自然不是,臣还是要脸的
范闲……
范闲:总觉得自己丢了清白…
李承泽如此看来,确实是误会范闲了
李承乾二哥急什么呀,这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李承厌(飞流)是,臣还没说完呢
李承乾讲
李承厌转身,抬手击掌。
李承厌(飞流)滕梓荆,进来吧
范闲?!
范闲一把拉住李承厌的胳膊,眼神中透露着质问。
李承乾滕梓荆…是鉴察院的人
李承乾而且已经被范闲杀了
李承乾这又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听闻此言,除了某些人,皆是一惊。
李承厌(飞流)欺君之罪…
李承厌慢慢悠悠地上前几步,眉眼间带着笑,却不见笑意,却骇人之心。
李承厌(飞流)这天底下…有哪个不欺君呢?
李承泽公子慎言
李承厌(飞流)这有什么好慎言的
李承厌(飞流)太子殿下
说实话,这么对视,李承厌还是很发怵的,尤其是李承乾眯着眼看他的样子,跟要吃人一样,好不骇人!
李承厌:为了家犬也是操碎了心…
李承厌(飞流)不管事实如何,你们已经给范闲安排好罪名了
李承厌(飞流)哎说实话,昨天晚上,我和范闲一起的
李承厌(飞流)我们一起把郭宝坤揍了一顿
李承厌(飞流)不若殿下…把我也判了吧?
不是破罐子破摔,也并非胆大妄为,更遑论有什么靠山,这一招完全是在赌,赌李承泽能接住他的戏码,赌庆帝给他的是实权还是虚权。
他比谁都要脸,可若是为了个总惹恼他的朋友,为了一个会给他添麻烦的朋友,把这名誉拿出来当作赌注玩一玩,也不是不可。
李承泽太子殿下,不可
李承泽飞流公子是阿厌的侍卫,出了事不好交代
李承乾紧了紧拳头,好话全让他说了。
李承泽更何况…
李承泽他手里还有陛下钦赐的令牌
李承乾……
李承泽一只手撑在脸上,朝李承厌挑眉。范闲从前只觉得他有钱有空闲,没想到还“手握皇权”,整个人惊得瞠目结舌,看着他说不出话。
该说不说,他交朋友的眼光真好。
后来李承厌确实也将那令牌亮了出来,不过没有人动。李承乾没有松口。梅执礼也无法左右现状。
李承厌(飞流)梅大人,皇令在此,还不将范闲放了吗?
梅执礼这…
梅执礼先看向李承乾,李承乾没表态,再看李承泽,也没表态。
都不说话,他一个做臣子的也不敢擅自决定。
梅执礼公子,这令牌…没有陛下御旨,臣不敢放人啊
不知道哪里触了李承厌的弦,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下来。无端地,梅执礼心里一沉,腿一软,便跪了下来,汗水流了满头,生怕招惹了皇子,项上首级不保。
李承厌(飞流)梅执礼,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梅执礼臣…
梅执礼:我不知道啊!我没有得罪你们任何人啊!
梅执礼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梅执礼这么一跪,京都府侍卫纷纷跪地俯首。尽管如此,李承乾不说话,谁也不敢放人。
最后还是侯公公带着庆帝的口谕,保了范闲和滕梓荆。
李承厌赌输了,又好像没输。他站在范闲身边,听见他沉声问李承乾澹州刺杀是否他所为,听着侯公公叫梅执礼随他回宫面圣。很快,屋里只剩下告状的和被告状的几人。
司理理有珉王府的人来带她回去上药。范闲不稀罕跟贺宗纬郭宝坤在同一屋檐下,带着滕梓荆要出去,走到一半又回来拉上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李承厌,三人匆匆出府。
滕梓荆不用再作为一个“死人”躲躲藏藏,他可以重新正大光明地生活在阳光下。范闲同他暂时告别后,才将李承厌拽到一边。
范闲怎么了?
李承厌(飞流)什么怎么了?
范闲嘿,刚才还魂不守舍呢,一眨眼又跟没事人一样
范闲有烦心事藏着掖着,是不是朋友
李承厌白他一眼。
李承厌(飞流)不然你当我来京都府郊游吗?
若换作他人,李承厌一个皇子才懒得管这些破事儿。
范闲……
范闲多谢
李承厌瞧着他,瞪大了眼睛。
李承厌(飞流)原来你会说人话啊
李承厌(飞流)我原以为你只会狗叫
范闲…公子谬赞
李承厌(飞流)哎~谦虚什么
李承厌(飞流)其实你说话比狗叫还是好听一点点
范闲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李承厌(飞流)随你
李承厌(飞流)对了,范闲
李承厌(飞流)我来的路上作了首诗
范闲什么诗?
范闲:李太白李太白李太白李太白…
李承厌(飞流)天街小雨润如酥
范闲……
李承厌(飞流)草色遥看近却无
李承厌(飞流)最是一年春好处
李承厌(飞流)绝胜烟柳满皇都
李承厌一首诗诵完,期待又紧张地看向范闲,后者却眉头紧锁。
李承厌(飞流)不…不好?
范闲那倒不是,诗很好,好极了
范闲只是…
李承厌(飞流)只是什么?
范闲你到底是谁啊?
李承厌(飞流)……
李承厌(飞流)我…我就是我自己啊
范闲盯着他的眼睛,先是李白,而后是辛弃疾,这又来了个韩愈…
等等。
范闲你所谓“天街”是何处?
李承厌松了口气,吓死了,还以为身份暴露了。
李承厌(飞流)天街,是天河大街,是京都的每一条街
李承厌(飞流)是天上仙人的祥云
李承厌(飞流)是你我他梦里的康庄大道
范闲哦…不错…
想什么呢,肯定不可能是朱雀大街,这个世界又没有长安城…
李承厌(飞流)你没骗我?
范闲当然,我怎么会骗你
天散了晴,少年人并肩,在京都城长街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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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有一黑影翻墙而入,此时府上下人皆已入睡,那身影直奔琢室而去,在房顶绕了几圈,跳了下来。
范闲大飞——
范闲大飞——
范闲大飞啊——是我,我是范闲——
李承厌(飞流)……
李承厌没点灯,下了床榻,晃晃悠悠撞上了桌角。
范闲大飞——
李承厌(飞流)……
大飞大飞大飞,你叫魂儿呢!
李承厌用力拉开房门。趴在门上的范闲没来得及站好,没了倚靠的东西,身子就往前倒。
李承厌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范闲趴在他脚边,蹲下来,外头拨开他的刘海。
李承厌(飞流)范闲,你是真的闲
李承厌(飞流)说,大晚上找我什么事
范闲鸡腿姑娘
李承厌(飞流)嗯
范闲我找着鸡腿姑娘了!
李承厌(飞流)哦,恭喜
范闲起身,一脸兴奋地跑到屋内,一屁股坐到了李承厌的卧榻上,一点儿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李承厌关上门,转身坐到他身边。
李承厌(飞流)还有事?
范闲你知道她是谁吗?
李承厌(飞流)我要是知道,你能赔我衣服吗?
李承厌回答得冷淡。范闲却一点儿不减热情,一个劲儿地往他那边挤。
范闲她就是庆帝给我订婚约的那个林婉儿!
李承厌(飞流)小点儿声
范闲哦,不好意思啊
范闲我太激动了嘿嘿嘿嘿嘿嘿…
李承厌让他这么一闹,困意也散了大半,瞧着他那呆傻模样,无奈摇头轻笑。
李承厌(飞流)喝几杯?
范闲好啊
范闲咱俩还没一起喝过酒呢
范闲可是都这么晚了…不打扰?
李承乾起身披了件斗篷,拿上两壶酒。
李承厌(飞流)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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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