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生物研究所的铁门锈得像块烂铁,肖簌宁用脚踹了三下才勉强拉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一群乌鸦从墙头扑棱棱飞起。
研究所主楼被烧焦的痕迹仍清晰可见,外墙的瓷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熏黑的水泥,像一张布满疮疤的脸。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杂草,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实验器材,阳光透过残破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倒像是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十年前的火灾,官方结论是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柳峤举着平板走在最前面,屏幕上是当年的新闻报道,“但我查到了一份内部档案,说是人为纵火,放火的人……是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也就是周明远的老师,一个叫顾慎言的老教授。”
攸祎玚踢开脚边的碎玻璃:“顾慎言呢?”
“火灾里烧死了。”柳峤的声音低了些,“档案里说,他是为了销毁一项‘失控的研究’才放的火,研究所里七名研究员无一生还,只有一个叫柳峤的男孩被他提前藏在地下室,第二天被消防员发现,因为吸入过量浓烟,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
少年顿了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福利院给我取的名字就是柳峤,他们说这是在我衣服标签上找到的。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代号。”
肖簌宁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忆丢了不是坏事,说不定是老天在保护你。”她的目光扫过主楼入口,那里的门框烧得只剩半截,“K-73,应该就是你的实验编号?”
“很有可能。”柳峤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周明远当年是顾慎言的学生,也参与了那个项目,火灾后他接手了老师的研究资料,才有了后来的生物科技公司。他研究的‘记忆提取技术’,根本就是顾慎言当年项目的延续。”
攸祎玚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风穿过残破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这里死过很多人。”他低声说,“他们的声音很乱,都在喊‘停下来’……还有个老人的声音,在喊一个名字,‘阿远’,是在喊周明远。”
“顾慎言?”肖簌宁握紧了腰间的枪,“他在警告周明远?”
“不止警告。”攸祎玚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前。入口被一块沉重的水泥板封着,上面有个新鲜的撬动痕迹,“有人比我们先到过地下室。”
柳峤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水泥板边缘的泥土:“是王德福的脚印,跟别墅门口的吻合。他昨天下午来过,还带了工具。”
“看来老鬼让他来拿东西。”肖簌宁示意两人退后,然后从背包里摸出液压钳,几下就把固定水泥板的铁链剪断。她和攸祎玚合力推开水泥板,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铁锈的冷气从下面涌了上来。
地下室很暗,柳峤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之处,能看到一排排生锈的铁架,上面还摆着些破碎的玻璃器皿。角落里堆着几个铁皮柜,柜门大多已经腐烂,露出里面泛黄的文件。
“这里就是当年藏我的地方?”柳峤的声音有些发颤,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了晃,突然停住——墙上有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其中一个图案很特别,是个简化的天平,天平两端各画着一个圆圈。
“这是什么?”肖簌宁凑近看了看。
攸祎玚盯着刻痕看了半晌,突然说:“是顾慎言的标记。他研究的项目叫‘天平计划’,我在周明远的文件里见过这个图案。”
柳峤的指尖轻轻抚过刻痕,就在这时,他的手腕突然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他低头一看,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竟然和墙上的天平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少年愣住了。
“跟林晚手腕上的红点位置一样!”肖簌宁脸色一变,“你也被安装了芯片?什么时候的事?”
柳峤摇了摇头,突然捂住头,脸色惨白:“头好疼……有好多画面……火,到处都是火,一个老人把我推到这里,说‘等我回来’……他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有这个天平图案……”
“黑色的盒子!”攸祎玚眼睛一亮,“顾慎言要销毁的,可能就是这个盒子!王德福来地下室,找的也是它!”
三人立刻在地下室翻找起来。铁皮柜里的文件大多已经烧成了灰烬,只有最底层的一个柜子锁是完好的。肖簌宁用液压钳剪开锁,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天平图案,和墙上的刻痕、柳峤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柳峤刚想伸手去拿,盒子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表面的天平图案亮起红光,投射出一行数字——「3:17 3/3」
“最后一个序号!”肖簌宁立刻警惕起来,“第三个死者出现了?还是说……”
她的话没说完,地下室入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水泥板被人从外面推回原位的声音!
“有人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攸祎玚冲到入口下,用力推了推水泥板,纹丝不动,“上面至少有两个人!”
柳峤的平板突然失去了信号,屏幕变成一片漆黑。他晃了晃平板,突然说:“是信号屏蔽器!而且……这里的通风系统被破坏了,氧气在慢慢减少。”
肖簌宁走到盒子前,仔细观察着:“这盒子是个信号发射器,刚才柳峤碰到它,触发了机关。老鬼算准了我们会来这里,他想让我们跟十年前的研究员一样,死在地下室里。”
攸祎玚却盯着盒子,若有所思:“不对,他如果想杀我们,直接启动记忆投射仪就行了,没必要这么麻烦。他把我们困在这里,可能是想逼我们打开盒子。”
“打开盒子会怎么样?”柳峤问。
“不知道,但顾慎言宁愿放火也不肯让人拿到它,说明里面的东西很危险。”攸祎玚摸了摸下巴,“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看看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肖簌宁点头:“我来开。”她从背包里摸出瑞士军刀,小心翼翼地撬动盒子的缝隙。盒子的锁是特制的,里面有机关,稍一用力就发出“咔哒”声,像是要启动什么装置。
就在这时,柳峤突然喊了一声:“别动!”
少年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仿佛刚才的迷茫都消失了:“这锁的结构跟我小时候玩的解谜盒一样,要按照特定的顺序转动。你们看天平两端的圆圈,左边有七个刻度,右边有三个,对应着……”
他顿了顿,报出一串数字:“7-3-1-9-4-2-8,这是顾慎言的生日,我刚才突然想起来了。”
肖簌宁按照他说的数字转动锁芯,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有一枚银色的U盘,和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顾慎言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眉眼精致,赫然就是小时候的柳峤。两人站在研究所的院子里,手里捧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笑得很开心。
而那枚U盘上,刻着三个字母——“K73”。
“这是我的记忆?”柳峤拿起U盘,指尖微微颤抖。
攸祎玚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捂住了胸口:“不好……有东西进来了……”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是那个影子,没有脸,只有发光的眼睛,它从通风管道钻进来了……它在找盒子,不,是在找U盘!”
肖簌宁立刻举起枪,对准通风管道的入口。黑暗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柳峤把U盘塞进自己的口袋,拿起平板——屏幕不知何时恢复了信号,上面跳出一条新的信息,是老赵发来的:“王德福死了,在暗网酒吧的后巷,死状和前三个一样,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平已倾,K73归位’。”
“归位?”柳峤看向手里的盒子,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它要找的不是U盘,是我。”
通风管道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攸祎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它来了……它说,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肖簌宁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枪的保险:“不管它是什么东西,想动我的人,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地下室的光线越来越暗,氧气越来越稀薄,而那个未知的恐怖,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