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沙沙”声像砂纸磨过神经,在密闭的地下室里无限放大。肖簌宁举着枪,枪口稳稳对准管道口,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那诡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
“它在犹豫。”攸祎玚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它能感觉到柳峤身上的印记,那是顾慎言留下的保护符,但现在……印记在发烫,保护快失效了。”
柳峤低头看着手腕,淡红色的天平印记果然在升温,像有团火在皮肤下游走。他攥紧口袋里的U盘,指尖冰凉:“它到底是什么?”
“是‘天平计划’的失败品。”攸祎玚的目光落在黑暗的管道深处,“顾慎言当年研究的不只是记忆提取,还有‘情绪具象化’——把人的恐惧、愤怒这些情绪,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这东西,就是用七名研究员的恐惧情绪合成的,没有自主意识,只认一个指令:夺回U盘,销毁所有与计划相关的人。”
话音刚落,管道口突然垂下一缕灰黑色的“线”,像某种生物的触须,在半空中试探性地摆动。肖簌宁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震得耳膜发疼,子弹精准地打在触须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那触须晃了晃,反而更快地蔓延开来。
“物理攻击没用。”肖簌宁皱眉,迅速换弹匣,“它不是实体。”
“情绪具象化的产物,靠物理攻击杀不死。”柳峤突然说,他的眼神异常冷静,仿佛刚才的迷茫从未存在过,“它的能量来源是恐惧,我们越怕,它越强。”
他举起平板,屏幕上不知何时调出了一份文件,是“天平计划”的核心理论:“顾慎言的笔记里写着,情绪实体有个‘锚点’,也就是生成它的原始情绪来源。只要找到锚点,就能中和它。”
“七名研究员的恐惧……锚点是什么?”攸祎玚问。
“是火灾。”柳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不是被烧死的,是在火灾中被自己的恐惧吓死的,而那场火,是顾慎言为了困住这个东西放的。它的锚点,就是十年前那场火的记忆。”
管道里的“沙沙”声突然变得狂躁,灰黑色的触须像潮水般涌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绿的光在“头部”位置闪烁,正是攸祎玚说的“发光的眼睛”。
“它听懂了。”肖簌宁侧身挡在柳峤身前,“柳峤,你有办法吗?”
少年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调出研究所的平面图:“地下室的消防系统还没完全坏掉,这里有个老式的喷淋装置,连接着蓄水池。如果我们能模拟出火灾的环境……”
“用水模拟火灾?”攸祎玚挑眉,“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模拟火焰,是模拟‘火灾时的信号’。”柳峤指向墙角的一个金属盒,“那是火灾报警器的控制器,只要让它发出火警信号,这个情绪实体就会把现在的环境误认为十年前的火场,它的能量会出现短暂的紊乱,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肖簌宁立刻冲向控制器,那盒子锈得厉害,她用枪托砸了三下才打开面板,里面的线路错综复杂。“怎么弄?”
“红色线接黄色线,持续五秒。”柳峤报出指令,同时看向攸祎玚,“你能‘沟通’它吗?拖延一点时间。”
攸祎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和那情绪实体一样幽深:“试试吧,跟一团恐惧聊天,这活儿可真够新鲜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那模糊的人形说,“你困在这十年了,不累吗?顾慎言已经死了,周明远也死了,没人再逼你了。”
情绪实体没有回应,只是伸出触须,猛地抽向攸祎玚。肖簌宁刚接好线路,见状立刻扑过去把他推开,触须擦着她的胳膊扫过,她的冲锋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
“报警信号启动了!”柳峤喊道。
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突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情绪实体果然出现了紊乱,它的形态开始扭曲,幽绿的光点忽明忽暗,发出一阵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就是现在!”柳峤掏出那个黑色盒子,把U盘插了进去,“U盘里有顾慎言留下的‘中和程序’,需要用我的印记激活!”
他按住盒子上的天平图案,手腕上的印记瞬间亮起红光,与盒子上的图案呼应。U盘插入的位置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像一层保护膜,慢慢罩住三人。
情绪实体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但它刚碰到白光,就像冰雪遇火般消融,灰黑色的触须寸寸断裂,化作一缕缕青烟。
警报声还在响,情绪实体的形态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两点幽绿的光,在白光中挣扎了几下,彻底消失了。
地下室恢复了寂静,只有警报器还在徒劳地尖叫。肖簌宁关掉警报,看着胳膊上的伤口,那里的灼烧感已经退了,只留下一个浅淡的疤痕。
“结束了?”她问。
柳峤拔出U盘,盒子上的天平图案暗了下去,他手腕上的印记也恢复了淡红色:“暂时是。中和程序只能压制它,不能彻底消灭它。只要还有人记得‘天平计划’,它就有可能再出现。”
攸祎玚走到刚才情绪实体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摸了摸地面,那里的灰尘很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它最后想说的是‘谢谢’。”他站起身,“被恐惧驱使了十年,终于能歇会儿了。”
肖簌宁看着柳峤手里的U盘:“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少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的记忆,还有‘天平计划’的全部资料。顾慎言当年没销毁它,是想让我长大后自己做决定——要不要彻底结束这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两人:“十年前的研究员里,有一个是我母亲。她不是死于恐惧,是为了保护我,被情绪实体的触须刺穿了喉咙。顾慎言是我母亲的老师,他救我,是想弥补对我母亲的亏欠。”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血腥味和火光,却没让柳峤退缩。他把U盘放进盒子,重新锁好:“周明远的妻子雇了老鬼,想拿到U盘继续研究,王德福、张磊都是她的棋子。老鬼启动情绪实体杀人,一是为了灭口,二是想逼我们找到U盘,他好坐收渔利。”
“那现在该去找周明远的妻子和老鬼了?”攸祎玚问。
“不用找了。”柳峤的平板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周明远的妻子半小时前在自家别墅‘意外’坠楼,死了。而老鬼……”
他调出一段监控视频,是暗网酒吧的后厨,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被几个蒙面人带走,男人的脸被拍到了一半,赫然是之前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妇产科医生——张磊。
“张磊不是被老赵带回局里了吗?”肖簌宁皱眉。
“老赵刚才发信息说,张磊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了,但监控显示,是有人用易容术替换了他。”柳峤的眼神沉了下去,“这背后还有人,比老鬼更厉害的人。”
攸祎玚走到地下室入口,试着推了推水泥板,这次很轻松就推开了:“他们放我们出来了,说明暂时不打算杀我们。”他回头看向柳峤,“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大部分。”柳峤把盒子放进背包,“包括‘天平计划’的另一个秘密——它不只是能具象化恐惧,还能具象化‘希望’。顾慎言的最终目的,是想用‘希望’中和‘恐惧’,让这个技术真正造福人类,而不是成为杀人工具。”
“所以,那个情绪实体只是半成品。”肖簌宁走出地下室,阳光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有人想拿到完整的技术,用来干坏事。”
三人站在研究所的院子里,看着满目疮痍的主楼,仿佛还能看到十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影子。
“看来这案子还没完。”攸祎玚伸了个懒腰,白大褂在风中扬起,“不过说真的,柳峤,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比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强多了。”
柳峤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肖簌宁拿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张磊是假的,查清楚他的去向,还有周明远妻子坠楼的细节……对,我们马上回局里。”
挂了电话,她看向另外两人:“回去说不定有新任务,做好准备。”
攸祎玚笑着挑眉:“只要别再让我跟情绪聊天就行,太伤脑子了。”
柳峤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那个用易容术替换张磊的人,手法很特别,我在‘天平计划’的资料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是一种基于‘记忆干扰’的伪装术……”
他的话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新的谜团已经出现,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正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向他们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