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的别墅在千城近郊的半山腰,铁艺大门上缠着半枯的爬山虎,远远望去像只蛰伏的巨兽。肖簌宁把越野车停在门岗旁,亮出老赵给的临时证件,保安亭里的老头看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升起栏杆,嘴里嘟囔着:“警察都来了三拨了,还查啊?”
“例行检查。”肖簌宁言简意赅,踩下油门时,眼角瞥见后视镜里,老头正掏出手机对着他们的车拍照。
柳峤窝在后座,手指在平板上敲得飞快:“这老头叫王德福,退休前是周明远公司的门卫,三个月前被调来看别墅大门,月薪比市场价高三千。他刚才拍照发了个加密信息,接收方是……”少年顿了顿,“一个境外号码,注册信息是假的,但IP轨迹指向本市的‘暗网酒吧’。”
攸祎玚正对着小镜子整理白大褂,闻言挑眉:“有意思,看门大爷都有秘密联络人。柳峤,查查这酒吧的底。”
“正在查。”柳峤的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代码,“酒吧老板叫老鬼,据说手眼通天,千城一半的地下交易都经他手。不过他的真实身份是个谜,连人脸识别系统都匹配不到。”
越野车顺着盘山道往上走,周明远的别墅比想象中更气派,欧式风格的主楼配着花园泳池,只是泳池里的水泛着绿,显然很久没换过了。主楼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看到他们下车,其中一个年长的迎上来:“你们是……”
“市局的,零七组。”肖簌宁递过证件,“负责接手周明远案。”
那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部门,但证件上的公章是真的,只好侧身让路:“现场保护得很好,法医初步鉴定报告已经提交了,死因不明,排除他杀和自杀,就是……太奇怪了。”
主楼客厅宽敞得像个小型礼堂,水晶吊灯蒙着层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肖簌宁径直走向二楼书房——案发现场,攸祎玚紧随其后,柳峤却在客厅中央停住脚步,抬头盯着吊灯。
“这灯的承重有问题。”少年突然开口,“吊链的磨损程度比说明书标注的快三倍,上周三晚上十点十七分,它轻微晃动过,幅度约为3.5厘米,当时别墅里只有周明远一个人。”
肖簌宁在楼梯口回头:“什么意思?”
“要么是有人在天花板上动过手脚,要么是……”柳峤推了推帽檐,“有东西从上面下来过。”
攸祎玚吹了声口哨:“小孩,别搞封建迷信,死者还等着我问话呢。”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特制的实木防火门,此刻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勘查人员留下的标记。肖簌宁戴上手套,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雪茄和霉变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正对着后山的密林。周明远就是倒在书桌前的地毯上,现在尸体已经被运走,但地上还留着白色的轮廓线,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书和一个摔碎的咖啡杯。
“门窗都是反锁的,落地窗从内部扣死,锁芯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察解释道,“我们查了监控,案发当晚没有任何人进出别墅,周明远是自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的。”
攸祎玚没听他说话,径直走到地毯的轮廓线旁,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毯上的绒毛。他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像是隔着时空在看什么。
“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跟柳峤说的匿名电话时间对上了。”攸祎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当时正坐在书桌前看一份文件,左手握着钢笔,右手拿着手机——刚挂掉那个十七秒的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还摊在桌上的文件。是一份生物科技的研究报告,标题是《记忆碎片提取与重构技术》,其中几页被圈出了重点,旁边有周明远潦草的批注:“风险过高,终止项目。”
“他在害怕。”攸祎玚指尖划过批注,“不是怕文件里的内容,是怕打电话的人。电话里说了什么?让他继续项目?还是……威胁他?”
肖簌宁正检查落地窗的锁扣,闻言回头:“锁扣是特制的,只能从内部打开,而且上面只有周明远的指纹。但窗沿外侧有一点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刮过。”
柳峤这时才走进来,他没看文件也没看窗户,反而盯着墙角的一个老式座钟。座钟停在了三点十七分,钟摆歪在一边,像是被人强行按住过。
“这钟有问题。”少年蹲在座钟前,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巧的工具包,拆开了座钟的后盖。里面的齿轮上,缠着一根极细的金属线,线的末端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
“是铑金属线,传导电流用的。”柳峤用镊子夹起金属线,“这粉末是……血?不,是某种生物组织,蛋白质含量异常高。”他把粉末样本装进证物袋,“需要送去化验,但我猜,跟周明远的研究项目有关。”
攸祎玚这时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睁开眼,喘着气说:“他看到了……一个影子,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双发光的眼睛。影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喊,喊他的名字,喊‘还回来’……”
“天花板?”肖簌宁立刻抬头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石膏板的,看起来很平整,但在靠近吊灯的位置,有一块板的颜色比周围略深。
她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敲了敲那块石膏板,声音是空的。“这里被动过。”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刀,撬开了石膏板——后面是空的,露出了通风管道的入口,管道口的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
“跟柳峤说的对上了。”肖簌宁跳下椅子,“有人通过通风管道进来过,杀了周明远,再从管道离开,然后用某种方法锁上了书房门?”
“不可能。”柳峤摇了摇头,“通风管道直径只有三十厘米,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除非……”他顿了顿,“进来的不是‘人’。”
攸祎玚突然笑了,指着书桌旁的垃圾桶:“你们看那是什么?”
垃圾桶里有个揉成团的纸巾,上面沾着点橘黄色的渍痕。攸祎玚用镊子夹起纸巾,对着光看了看:“是橘子糖的糖纸,跟我口袋里的一样。周明远不爱吃甜食,别墅里的佣人说他有糖尿病。这糖纸是谁的?”
他走到书房门口,又蹲下身,这次是盯着门后的地毯。那里有一个很淡的脚印,尺码很小,像是女人的高跟鞋,鞋跟处有个特殊的花纹——一朵绽放的玫瑰。
“有人在周明远死前进过书房,还是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攸祎玚站起身,“她没留下指纹,脚印也被刻意擦掉过,但鞋跟的花纹太特别,擦不干净。”
肖簌宁立刻拿出手机拍照:“我让技术科查这个鞋印型号。”
“不用查了。”柳峤突然开口,平板上跳出一张照片,是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脚上的高跟鞋赫然有着玫瑰花纹,“这是周明远的助理,林晚,二十四岁,哈佛生物学硕士,也是他的……秘密情人。案发当晚,她有不在场证明,说自己在医院照顾生病的母亲,但医院的监控显示,她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离开了病房,直到四点才回去。”
“时间对得上。”攸祎玚把糖纸扔进证物袋,“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能钻进三十厘米的通风管道吗?显然不能。但她可以在管道里放东西,比如……那个带生物组织的金属线。”
肖簌宁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周明远的研究项目,《记忆碎片提取与重构技术》,听起来像是能把人的记忆挖出来?”
“不止。”柳峤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黑进了他公司的服务器,这份技术的最终目的,是能把A的记忆‘植入’B的大脑,甚至能伪造记忆。周明远在批注里说‘风险过高’,可能是发现这技术能被用来做更可怕的事——比如,把恐惧的记忆强行灌输给别人,就像……”
“就像把一整部恐怖片塞进最后一秒的意识里。”攸祎玚接话道,眼神沉了下去,“周明远不是被吓死的,是被人用他自己研究的技术杀死的。”
就在这时,肖簌宁的手机响了,是老赵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变:“什么?林晚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挂了电话,她看向另外两人:“林晚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医院的病房里,死状跟周明远一模一样,也是在密室里,全身没有伤口,脸上带着极致的恐惧。”
柳峤的手指顿住了,平板上显示着林晚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靥如花,没人能想到她会以那样的方式死去。
攸祎玚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茂密的树林,低声说:“凶手在灭口。周明远,林晚,他们都知道那个技术的秘密。现在,下一个会是谁?”
书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座钟的齿轮还在微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首,像是在倒计时。
肖簌宁握紧了手里的刀:“查林晚的社会关系,还有那个暗网酒吧的老鬼,他一定知道什么。”
柳峤点点头,指尖重新在屏幕上飞舞:“我还发现一个事,周明远和林晚的银行账户里,最近都多了一笔钱,来源不明,但转账时间,就在他们接到匿名电话的前一天。”
“被收买了,又被灭口。”攸祎玚转过身,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这游戏越来越好玩了。走吧,去医院看看林晚,说不定她能告诉我,那个影子里的声音,到底在喊什么。”
三人走出书房时,客厅里的水晶吊灯突然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柳峤抬头看了一眼,突然说:“承重链断了,还有十秒。”
肖簌宁反应最快,拽着柳峤往楼梯口跑,攸祎玚紧随其后。刚跑到一楼大厅,就听见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水晶吊灯砸在了书房门口的地板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如果他们晚走几秒,现在已经成了肉泥。
攸祎玚看着天花板上的破洞,吹了声口哨:“凶手挺热情啊,还送我们个欢送礼。”
肖簌宁的脸色很难看:“不是欢送礼,是警告。他知道我们在查,而且……他就在附近。”
她看向窗外,后山的密林在阳光下泛着深绿色,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阴影。谁也不知道,那片阴影里,藏着多少双正在窥视的眼睛。
柳峤突然指着别墅门口的方向:“王德福刚才又发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