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市局的地下三层比停尸房还要冷。
走廊顶灯忽明忽暗，把老刑警老赵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手里攥着三张档案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像是攥着三颗随时会炸的雷。
“到了。”老赵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前，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跳动的绿色数字——「07」。他侧过身，对着身后三个穿着便服的人压低声音，“里面就是你们以后的‘办公室’，但在进去之前，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他先看向左手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男人约莫三十岁，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缝里还沾着点洗不掉的碘伏味。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正用指尖敲着档案袋边缘，像是在给空气打节拍。
“攸祎玚，三十岁，前法医中心王牌。”老赵的声音带着点复杂，“别人验尸看伤口，他看一眼死者瞳孔，能把人这辈子最后三秒想的啥都说出来。去年城西碎尸案，他蹲在解剖台边啃着包子，就着血渍画出了凶手左撇子的特征，连那人小时候被狗咬过左手都没差。”
攸祎玚挑了挑眉，指尖停住：“赵队，描述可以接地气，但‘啃着包子’有点破坏我俊朗的形象吧？”
老赵没理他，转向中间的女人。
女人站得笔直，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她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却掩不住肩背紧实的曲线。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她只是微微颔首，眼神亮得像淬了冰的刀。
“肖簌宁，三十二岁，前特情处行动组组长。”老赵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别被她长发骗了，上个月跨国走私案，她一个人在码头放倒十七个带枪的，其中十个是被卸了胳膊的。她能在五秒内拆完一把九八式，也能在你眨眼的功夫，从三楼窗户翻出去再回来，手里还多杯热奶茶。”
肖簌宁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目光却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有枪，现在空着。
最后，老赵看向最右边的少年。
少年刚成年的样子，穿着件印着数学公式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秀气的下巴。他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似乎在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起头。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只是眼神里带着点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柳峤，十八岁，跳级读完博士，IQ超过两百。”老赵的声音放轻了些，“去年金融诈骗案，他对着一堆乱码看了半小时，直接写出了幕后老板的银行卡密码，理由是‘数字排列符合斐波那契数列的隐藏规律’。还有，别跟他玩牌，他能算透你下三张要出啥。”
柳峤“哦”了一声，视线又落回平板上：“赵队，你刚才掏钥匙的动作，肌肉收缩频率显示你有点紧张，是担心我们拆了这里吗？”
老赵噎了一下，干脆举起手里的档案袋晃了晃：“知道为啥叫你们‘三侠’不？”
攸祎玚吹了声口哨：“因为我们仨凑一起，能直接把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物理防线和智商防线全拆了？”
“是因为麻烦。”老赵没好气地说，“法医中心嫌攸祎玚验尸太‘玄学’，说他总跟死者‘对话’，吓走了三个实习生；特情处留不住肖簌宁，嫌她每次行动都把对方打得太惨，理赔单比功劳簿还厚；至于柳峤……”他看向少年，“教育局和科学院抢了三年，最后发现这孩子除了做题和破案，生活技能约等于零，连泡面都能煮糊。”
他顿了顿，拉开合金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暖风涌了出来：“市局把你们仨凑成秘密刑侦组，就是因为常规手段搞不定的案子，只有你们能搞定。从今天起，千城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归你们管了。”
门内是个宽敞的房间，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像个杂乱的实验室。左侧摆着几张解剖台，右侧堆着各种电子设备，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桌上摊着几张千城地图。
攸祎玚第一个走进去，径直走到解剖台边，手指在冰冷的台面上划了一下：“设备还行，就是少了点背景音乐。验尸的时候不听点巴赫，总觉得死者不配合。”
肖簌宁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最后停在天花板的通风口：“安保级别不够，通风管道能藏人，窗户的防弹玻璃型号是三年前的，该换了。”
柳峤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没看那些设备，反而蹲在会议桌底下，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微的划痕：“这桌子上个月被人撬过，用的是特制螺丝刀，型号应该是……”他报出一串数字，然后站起身，看向另外两人，“你们好，我是柳峤。”
攸祎玚转过身，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些：“攸祎玚，以后尸体归我管，活人的事你们多担待。”
肖簌宁伸出手，先是跟攸祎玚握了握，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她微微挑眉——这人的手劲藏得很深。接着她又转向柳峤，少年的手很软，握起来像握着一团棉花。
“肖簌宁，行动和外勤归我。”她言简意赅，“柳峤，数据分析和信息追踪就靠你了。”
柳峤点点头，忽然指了指攸祎玚的白大褂口袋：“你口袋里有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给死者准备的吗？”
攸祎玚愣了一下，摸出那颗糖笑了：“上次验一个老太太的尸，她孙女说奶奶生前最爱吃这个。留着给下一个‘有缘人’呗。”
肖簌宁看着这两人，忽然笑了：“看来以后日子不会无聊。”
就在这时，墙上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里，是市局局长李正。
“欢迎三位加入‘零七组’。”李正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千城最近不太平，上周出现了第一起‘无痕迹死亡’案，死者是个企业家，死在密室里，全身没有任何伤口，法医初步判断是……吓死的。”
屏幕上跳出一张现场照片，男人倒在书房地毯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攸祎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刚才的玩笑劲全没了，他凑近屏幕，指尖点了点死者的太阳穴：“这里有细微的血管爆裂痕迹，不是吓的，是大脑被强行灌入了过量的恐惧信息，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把一整部恐怖片塞进了他最后一秒的意识里。”
肖簌宁皱眉：“密室？门窗反锁，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
柳峤已经摸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死者叫周明远，四十五岁，旗下有三家生物科技公司，最近在研究一种记忆提取技术。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死前三天，他每天凌晨三点都会接到同一个匿名电话，通话时长都是十七秒。”
屏幕上的李正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个案子。记住，零七组的存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局里的其他同事。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老赵对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千城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攸祎玚忽然嗤笑一声：“局长，说句实话，让我们仨当警察，是不是有点屈才？”
肖簌宁踹了他一脚，脸上却带着笑意：“别捣乱。不过……他说得有道理。”
柳峤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如果遇到危险，我可以申请躺平吗？我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小时。”
屏幕里的李正无奈地叹了口气：“少贫嘴。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先去现场看看。”
画面暗下去的瞬间，攸祎玚已经拿起了车钥匙：“地址发我手机上。肖组长，打架的事靠你；柳峤，查清楚那十七秒的电话里说了啥；至于我……”他晃了晃手里的橘子糖，“去会会这位周老板，看看他最后一眼，到底瞧见了什么。”
肖簌宁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出发。对了，攸祎玚，别在现场吃包子，恶心。”
柳峤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平板：“我刚才算了一下，我们破案的概率是78.3%，但攸祎玚被死者‘怼’的概率是100%。”
攸祎玚回头瞪他：“小孩别乱说话！”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但三道身影并肩前行时，连空气里的寒意都仿佛淡了几分。
千城的黑夜，似乎终于等来了它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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