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我就躺在床上等到天明。
确切地说，我是在等“天命”。
当清晨的第一抹晨曦穿透窗帘，落在我的脸上，我眯起眼睛，回过神来爬起身，小孩不知从什么地方端来了一杯热乎乎的咖啡。
刘耀文“我自己泡的，翔哥你尝尝。”
他话音刚落，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刘耀文“这是我从厨房里拿的咖啡，贝贝哥哥说我可以拿一点，我没有偷。”
严浩翔“小家伙懂事了啊。”
我接过温热的咖啡，抿了小一口，醇香的液体轻触喉咙，感受到一股暖流缓缓下肚。
刘耀文“不……耀文一点都不懂事……耀文是个杀人恶魔……”
我听完吓了一跳，手中的咖啡也撒了出来，不禁闭起眼睛，开始回想昨晚的恐怖情节。
当耀文把马嘉祺毙掉的那一刻，众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带领了大家近十年的管理者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虽然马嘉祺在这件事情上，的确是错的，但我说过，这个根据地既然能驻守这么多年，说明他的领导能力无可厚非，在这里也算颇得人心。更何况我们是外来者，正像马嘉祺说的，其他人对于他的信任程度，肯定是比我高得高。
宋亚轩“刘耀文……你……你居然杀了马嘉祺！”
宋亚轩最先打破死寂，平时温软如玉的他冲上来，一把拽住狼崽的衣领，
宋亚轩“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他可是我们的领头！没有马嘉祺，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刘耀文你他妈到底考虑过没有？！”
早从贺峻霖口中听说过宋亚轩和马嘉祺的感情不一般，宋亚轩也是在马嘉祺的带领下长大的，可谓是彼此的动脉血一般的存在，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看着小狼崽被几近疯狂的宋亚轩撕扯得喘不过气来，我上前用力拉下拽住刘耀文脖颈上早已青筋暴起的手，
严浩翔“耀文打死了马嘉祺，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去责怪一个小孩！他才十二岁！懂什么！”
宋亚轩“哼……”
宋亚轩“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脸上一阵滚烫，他确实是从小跟着我四处流浪，他的三观，都是我灌输给他的。
我或许……真的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对他的教育了。
严浩翔“有什么事情……冲我来。”
刘耀文“轩轩哥哥……”
受到惊吓的小狼崽耷拉着脑袋，眼泪汪汪地看着已经失控的宋亚轩。
宋亚轩“刘耀文……你……就是个……杀人恶魔！”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刘耀文怔住了，从他脸颊两边滑落下来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还心有余悸，更别提年纪尚小心智尚未成熟的耀文，但我定了定神，看着小狼崽的眼睛，努力用温和的语气道，
严浩翔“耀文你说什么胡话？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刘耀文“轩……轩轩哥哥说的……他自己说……我是杀人恶魔……”
刘耀文在这里除了我，最依恋的莫过于宋亚轩，这点我很清楚。宋亚轩昨夜那番极其不理智的言语，肯定是伤到他了，尤其是加了着重号的“杀人恶魔”，肯定是有给狼崽的心灵，深深地划了一道口子。
我放下杯子蹲下来，紧紧地搂住他，嘴唇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却又坚定地述说，
严浩翔“你从来都不是，你是个好小孩。”
刘耀文“那我昨夜……杀死了马嘉祺，是对的吗？”
严浩翔“……半对半错。”
我只能这么告诉他。
狼崽抬起圆圆的小脸，不解地看着我。
刘耀文“我以为马嘉祺是坏人，因为他杀了阿程哥，还一直说慌……可是，我们本就该杀死坏东西，坏人啊……”
我揉揉他的小脑袋，继续耐心地向他解释，
严浩翔“首先，马嘉祺的确做了错事，他应该受到惩罚……但不至于置他于死地，你明白吗？”
严浩翔“况且，当时的他，已经不对我们构成威胁了。”
严浩翔“杀死一个对你已经没有威胁的人，这就叫谋杀。”
说着说着，思绪不由自主地再回昨夜，当宋亚轩情绪失控说出那句话后，周围一片死寂。
可能是大家都被宋亚轩这副模样吓到了，也可能是还没从一个晚上就没了两个人缓过神来。但无论如何在那个时候，贺峻霖又出手了。
他掏出插在腰间的匕首冲到人群中间，也就是马嘉祺的尸体前，颤抖的右手挥动着匕首，吼道，
贺峻霖“退后，都他妈给我通通退后！”
他掏出插在腰间的匕首冲到人群中间，也就是马嘉祺的尸体前，颤抖的右手挥动着匕首，吼道。
宋亚轩“当时局面已经稳定了啊！你劝退了马嘉祺，结果……”
宋亚轩“……他杀了我的朋友！”
宋亚轩还没完全冷静，用力甩开我紧紧拽住他的手，站出来与贺峻霖对峙着。
贺峻霖没有理会宋亚轩，只是用纤细的食指指向宿舍楼，
贺峻霖“带刘耀文走，进屋里去。”
我意识到当前形势严峻，几乎所有在场的人，现在都处于近乎失控的状态中，是时候避避风头，待大家冷静下来在好好谈谈，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绝对不是我不负责任。
总而言之，对于贺峻霖的处理方式，我很感激。
严浩翔“走吧，耀文。”
我上前拉住刘耀文的手就打算走，不出所料，马上引起了宋亚轩的不满，
宋亚轩“哦？就这样让他们回宿舍？你在开玩笑吧？！”
贺峻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亚轩。”
我把刘耀文护在身后，贺峻霖在我前面，替我说出了心声，
宋亚轩“事情都结束了，这个杀人恶魔偏要唱反调！”
这一句是把小爷我彻底激怒了，
严浩翔“他绝不会这么做的！他绝不会伤害你们！是马嘉祺要伤害我们的！”
宋亚轩“是刘耀文先拿枪指着他的！”
刘耀文在我的身后，一言不发，只是攥紧我的手，手心都是湿热的汗，
严浩翔“宋亚轩，我们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冷静一点，行吗？”
宋亚轩“冷静一点？你是说真的吗？”
宋亚轩嗤笑一声，此时此刻天空刚好又响起一声雷，他笑得和马嘉祺又是那么神似。
他仿佛是被马嘉祺附体了一般。看来此地一秒都不能多待了，
严浩翔“我们走。”
刘耀文“……翔哥？”
刘耀文“翔哥？”
我缓过神来，面前的小狼崽还是乖乖的坐在我的旁边，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严浩翔“耀文，不是所有做错事的人都要被杀死的，你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鲁莽了。答应我，好吗？”
耀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肉肉的小拇指，
刘耀文“一言为定。”
严浩翔“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你同我一起努力。”
刘耀文会一直都是个好小孩。
他身体稍微朝我靠了靠，双手环住我的腰，默不作声。一会儿，一阵敲门声后，贝贝拿着一张纸走进来，把他交给我，
李天泽“贺峻霖叫我让你和刘耀文，去参加葬礼。”
严浩翔“……好的。”
贝贝走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还不忘嘱咐刘耀文，
严浩翔“一会儿大家的气氛一定非常凝重，我们要拿出诚意，好么？”
刘耀文“……翔哥，人为什么要有葬礼？”
严浩翔“是要对自己深爱的人做最后的道别，因为他们深爱着马嘉祺和丁程鑫。”
刘耀文“哦……翔哥我悟了，以后哪天你死了我也要为你办场葬礼，轰轰烈烈的。”
刘耀文“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严浩翔“你这小毛孩真是……”
我无奈地摇摇头，旋开房门，再次回归凝重的表情，
严浩翔“准备好了么？”
严浩翔“我会帮助你赎罪。”
早上七点举办马嘉祺和丁程鑫的葬礼，我拉着耀文来到了现场，
葬礼置办得很简陋，两个十字架并排一起，刻着他俩的名字，他们就安息在了这块土地的六尺之下。
周围围着一群人，都在依次为他们献花，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极其小声的呜咽，抽泣，生怕影响到熟睡中的两位少年。
宋亚轩人高马大，在学生中如同鹤立鸡群，是我一眼就能看到他的程度。他鼻头红红的，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泪眼汪汪，只要眨一下眼泪水就能滚落下来，但他死死圈住眼泪，咬紧下唇。是谁都看了都会心疼的模样，更何况我。
我心里清楚，葬礼之所以这么简陋，一方面是事情发生得太匆忙；另一方面，在末世求生的条件下，生存物资都日渐缺乏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置办跟和平时代一样的葬礼。
生在末世，能活一天算一天，没人会在意自己死后的状况。
当然……除了自己爱的人。
我定了定神，低头对刘耀文耳语，
严浩翔“看地下，别抬头。”
没错，我就是怕周围人厌恶的异样的目光，会对耀文产生二次伤害。
整场葬礼，所有人都狠狠地瞪着我俩，除了贺峻霖，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葬礼结束，我拉着耀文想先走，被贺峻霖叫住了，
贺峻霖“小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商量一下你们的去留……”
最坏的设想还是变成了现实。
我点点头，带着刘耀文上了宿舍楼。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叽叽咕咕地讨论起来，还开始了投票表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随后贺峻霖和宋亚轩走过来。宋亚轩双手抱胸在一旁，而贺峻霖看着脸色很差，上前一步道，
贺峻霖“很抱歉，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你们……不得不走。”
严浩翔“好，我明白了。我们会……想办法面对你们的决定。”
贺峻霖本来是低着头的，听完后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略带惊诧地抬起头，用通红的桃花眼看着我，
贺峻霖“认真的，你的反应就这样？”
我敏感地捕捉到，贺峻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贺峻霖“你知道这根本就是大错特错，却完全不打算反驳？”
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甚至还有些哭腔。
我心里可难受了哇，却只能摇摇头，故作坚强，
严浩翔“那有什么用？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
宋亚轩“是啊，我们决定好了啊。”
宋亚轩胜券在握，摊开双手，歪了歪头挑了下眉，歪嘴笑了一下。
宋亚轩“顺便，刘耀文，把枪给我。”
他走近刘耀文，伸出右手，
宋亚轩“杀死马嘉祺的那把。”
刘耀文拿出了枪，却迟迟攥在手上没有动静，
严浩翔“耀文，交给他。”
我要求道。
刘耀文还是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把枪还是交给了宋亚轩。
贺峻霖“小严，我们会等你们打包好，然后我和宋亚轩会护送你们出安全区域，确保你们安全地回到道路上。”
贺峻霖“……虽然只能帮上一点忙，但至少你们不会在半路上就死掉。”
我感到有些意外，
严浩翔“谢谢你们确保我们。”
贺峻霖“……”
一眨眼收拾好了背包，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只待了几天的宿舍，但耀文送我的那张画，还贴在墙上；还有与贺峻霖的那次短暂的谈话，第一次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还有昨夜的难熬，短短一天，就发生了许多事情。
严浩翔“走了……”
悲伤和希望都是一缕光，在我们的路上，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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