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倾覆的刹那,天地俱寂。
尼禄催动的暗黑神力凝成实质,如万丈黑涛压落王城,空气被碾压得发出破碎的嗡鸣。赫墨斯撑起的蓝色王权光幕本就濒临崩裂,此刻触碰到黑涛的瞬间,裂纹瞬间蔓延整片光面,细密如蛛网。
他孤身立在最前方,玄色衣袍被劲风撕碎边角,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白玉地砖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百年不败的帝王荣光,在天道宿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陛下!”
琉斯死死攥着我的手腕,强行将我往后拖拽,银甲染血,脊背绷得笔直,可他颤抖的指尖早已暴露了极致的无力。
我被他拽得踉跄后退,眼底死死锁住那道孤绝的黑色身影。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又酸又痛。
明明错的从不是他。
明明战乱、神权、天命,皆与他无关。
可他偏偏要为我扛下所有天罚,所有罪孽,所有无解的命局。
“放开我!”我用力挣脱琉斯的桎梏,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执拗,“我不走!”
走了,就是弃他于死地。
走了,就是默认我这一生,只能被人守护、被人牺牲、被命运推着凋零。
我绝不接受。
琉斯眼眶赤红,声音破碎哽咽:“王妃!留下来是死!全军覆没!”
“那便一起死。”
我抬眼,琥珀色瞳孔里褪去所有怯懦、迷茫、侥幸,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这一生,被他偏爱,被他囚护,被命运摆弄。若终局是覆灭,我绝不独自偷生。”
话音落,我抬手催动周身所有圣光。
此前被我压抑、反噬、忌惮的蓝色光韵,此刻尽数爆发,不要命一般涌向赫墨斯濒临破碎的光幕。
淡蓝圣光与深海般的王权蓝光交织相融,残破的光幕骤然亮起一瞬璀璨的光芒,堪堪抵住压落的黑涛。
可我清楚。
撑不住多久。
圣血躁动剧烈,天道反噬瞬间缠上四肢百骸,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疼得我指尖发抖,眼前阵阵发黑。
尼禄立于黑雾之巅,冷冷俯瞰,笑得残忍:“无谓的挣扎。圣女主动催发本源,只会加速天命闭环。艾丽娅,你越拼命,你越死得更快,你身边之人,陪葬得更惨。”
一侧,雾色浅浅浮动。
温岚静立战局之外,青衣随风微动,无喜无悲。
她看着我以身殉局的执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转瞬又被天机铁律的寒凉覆盖。
她不帮,不救,不语。
只是静静看着我燃尽自己,奔赴绝路。
亦正亦邪,终究是命局旁观者。
就在圣光与王权即将双双崩碎、黑涛即将吞没整座王城的致命瞬间——
九天云层之巅,骤然坠落一缕纯白微光。
那光极淡、极轻,悄无声息,穿透层层黑雾,避开所有人视线,精准落入我与赫墨斯交织的光幕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慑四方的神力。
仅仅是一缕残光,一缕违规偷渡的、属于天上国神官的本源灵力。
濒临破碎的红蓝光幕,骤然稳固一瞬。
压顶的黑涛,硬生生停滞半息。
战局,被强行拖住了片刻生机。
尼禄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怒视云层:“天上国余孽!谁敢违逆天道,私渡神力?!”
云层空荡,无人应答。
无人看见云层深处,那道孤寂的白衣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