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瑟垂立九天,白皙修长的指尖布满漆黑龟裂的天道反噬纹路,原本澄澈纯白的眸子,此刻染满猩红血丝。
神职令牌在他掌心寸寸碎裂。
天道戒律,神官不得干预人间宿命,不得偏袒天命祭品,不得私自改局、私渡灵力。
一动,即为破戒。
破戒者,神魂寸裂,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轮回。
他守了千年规矩,看尽千年浮沉,冷眼见证无数圣女陨落、王朝倾覆,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可今日,他破戒了。
只为师兄丘尔特拼尽一切护住的女儿。
只为这世间唯一无辜、却被宿命碾碎的玫瑰。
他不能明目张胆出手,不能颠覆天命,不能打破闭环。
他只能偷渡一缕微光,换她半息生机。
代价,是他自身神魂崩裂,天罚加身。
洛瑟喉间腥甜喷涌,纯白衣袍下摆被渗出的血珠浸染,眼底盛满悲悯与绝望。
他看得见结局。
这一缕微光,改变不了终局。
只能让这场凋零,慢一瞬,痛一分,熬一场更长、更残忍的别离。
可他别无选择。
终究是不忍。
终究是违了天规,动了凡心,破了千年清冷孤寂的神官道心。
人间战局之内。
我敏锐捕捉到那一缕突兀、纯净、不带任何正邪气息的纯白微光。
不是赫墨斯的王权,不是我的圣光,不是温岚的雾力,更不是尼禄的黑灵。
干净、温柔、带着极致克制的庇护。
“是谁?”我下意识抬头望向云层。
上空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可我心底清晰知晓——有人在暗处,拼尽一切,偷偷护了我一瞬。
温岚眸光微沉,望向云层深处,看破了那一场无声的破戒与牺牲。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洛瑟隐忍千年的悲悯,知道他此刻违规的代价,知道这一缕微光徒劳无用。
可她依旧缄口不言。
她不会替他暴露,不会替他求情,更不会告知我真相。
天机不可泄,旁人宿命,与她无关。
她只做自己的局外人,冷看众生悲欢。
半息转瞬即逝。
洛瑟的微光耗尽。
稳固的光幕再次剧烈震颤,裂纹二度暴涨。
赫墨斯察觉到神力流失殆尽,他猛地回头,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慌。
“艾丽娅!停下!不准再催发神力!”
我撑不住了。
反噬侵入五脏六腑,浑身冰冷剧痛,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嗡鸣不止。
我看着他猩红慌乱的眼眸,勉强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赫墨斯……我不想你死。”
话音落下,我浑身蓝光骤然溃散。
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琉斯飞身上前,稳稳接住我坠落的身躯,手臂剧烈颤抖,眼底是彻骨的绝望。
圣女神力,强行透支,暂时沉寂。
没有圣光支撑,王权光幕再也无力抗衡漫天黑雾。
咔嚓——
轰然碎裂!
漫天黑色灵力如潮水涌入王城,吞噬殿宇、硝烟、灯火、所有生机。
尼禄居高临下,黑袍猎猎,声音冷彻天地:
“棋局已定。
圣女力竭,王权破败,骑士重伤。
今日,我便带圣女归坛,献祭启幕,天命终临。”
狂风肆虐,黑雾漫天。
我躺在琉斯怀中,意识渐沉。
朦胧之间,我看见三样东西。
云层之上,一缕纯白血迹悄然落散,无声无息。
雾色之中,青衣女子垂眸伫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满地猩红里,我的帝王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朝我走来,不惧黑雾,不惧天罚,不惧天命倾覆。
他不要王权,不要天下,不惧覆灭。
他只要我。
哪怕逆命倾世,万劫不复。
宿命浩荡,步步封喉。
可总有人,以身破戒,以情逆天,以残躯,护我一瞬虚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