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献祭,不用你认命,不用看着身边人一个个为你赴死。”
“我给你片刻自由。”
绝境逢光,无人不心动。
我几乎要立刻应声答应。
可就在我张口的瞬间,我瞥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细微的、漆黑的天道反噬纹路,正顺着她的指骨飞速蔓延。
她在承受极痛。
可她脸上分毫未显,依旧温柔无害。
太完美了。
完美得虚假。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轻声问:“代价是什么?”
天下从无免费的生路,尤其是出自她这个亦正亦邪的窥命者之手。
温岚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光,快得无人捕捉。
她依旧温柔浅笑,轻声说谎:
“无代价。”
“我只是看不惯天道无情,看不惯好好一个姑娘,被宿命生生碾碎。”
“我怜你而已。”
多动听的借口。
怜我。
可此前,天罚降临时,她冷眼旁观。
我迷茫无措时,她真假误导。
我濒临绝境时,她袖手旁观。
何来的怜悯?
我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冷却,瞬间洞悉了她的算计。
她不是救我。
她是在微调天命,以看似救赎的方式,埋下更深的死局。
封掉我的圣血,看似规避当下灾祸。
实则——会彻底切断我与神父残魂、天上国本源的最后羁绊。
日后一旦解封,我的宿命枷锁会成倍锁紧,最终的献祭,会比原定结局更惨烈、更彻底、无人幸免。
她在帮我拖延时间。
也在帮天命,积蓄最后碾碎一切的力量。
善是她,恶亦是她。
救是她,毁亦是她。
我看着她温柔无害的眉眼,忽然轻轻笑了,笑得眼底一片荒芜:“你骗我。”
温岚温柔的笑意微微僵住。
这一瞬的破绽,被我精准捕捉。
“你不是怜我。”我缓缓站直身体,褪去所有茫然软弱,“你是怕我此刻妥协献祭,宿命闭环太早完成,你想看的戏,就提前落幕了。”
“你想让我继续挣扎,继续拖延,继续看着身边人一个个凋零。”
“你舍不得这场天命大戏,提前结束。”
字字落地,雾色微颤。
温岚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凉薄漠然。
伪装撕碎,假象破碎。
她终于不再扮演善人。
“聪明。”
她轻轻叹息,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淡漠。
“可惜,聪明无用。”
“你拒绝我的伪生路,今日,你和他们三人,尽数葬于黑雾之下。”
“你接受我的伪生路,来日,全员尸骨无存,下场更惨。”
“左右,都是死局。”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恶意,坦荡展露自己的冷漠。
她就是要看着我困在其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眼睁睁熬完所有人的结局。
尼禄见状,狂笑出声:“冥顽不灵!既然巫女不愿干涉,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沉寂的黑雾再度爆发,比之前更狂暴、更阴寒的神力轰然碾压而下!
温岚的薄雾领域瞬间撤去,她后退数步,立于战局之外,冷眼旁观,彻底置身事内。
不救,不帮,不拦。
纯然的旁观者,把玩命运的弈者。
赫墨斯猛地将我按在身后,用尽最后的王权之力撑起光幕,嘴角鲜血不断滴落,染透黑衣:“琉斯,护王妃撤离!”
“陛下!”
“走!”
帝王嘶哑的怒吼震彻长空。
琉斯咬牙,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往后带,眼底是濒死的赤红:“公主!走!”
我回头。
狂风黑雾之中,赫墨斯孤身立于漫天杀势中央,一人独挡神教滔天神力,孤寂、偏执、惨烈。
他以山河为盾,以王权为甲,以性命为赌,只为护我片刻安稳。
而高空云层深处。
洛瑟白衣寂立,神职令牌寸寸龟裂,眼底悲悯成霜。
他看见温岚伪善诱局,看见女主步步踏错,看见帝王以身殉情,看见骑士誓死护主。
看见天命浩荡,无人可逆。
他喉间腥甜喷涌,终究只能死死咬住牙关,不发一言。
不能救。
不能破。
不能语。
雾外是乱世焚天。
雾内是无人可解的命局。
温岚静静看着我仓皇后退的背影,轻声呢喃,字字落霜:
“早说了。
你的路,
从一开始,就没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