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落在我鬓角,滚烫、刺目。
赫墨斯拥着我的手臂剧烈震颤,湛蓝色的王权神力层层溃散,方才硬扛尼禄绝杀的反噬,硬生生震裂了他积淀数百年的王脉根基。
他从不低头,从不负伤。
这一生杀伐征战,血染万里,从未有过半分狼狈。
唯独为我,一再破功,一再受伤,一再心甘情愿跌入天命布下的泥沼。
“别慌。”
他抵着我的发顶,气息紊乱,却依旧拼命压下喉间腥甜,语气是惯来的温柔纵容,仿佛溢出唇角的鲜血不值一提,“一点小伤,护得住你。”
可我看得见。
他湛蓝色的眼眸深处,王权之光正在一寸寸黯淡。
尼禄悬于黑云之上,看着赫墨斯负伤溃散的模样,猩红眼底盛满嘲弄:“象牙王权,号称人间至尊,原来也不过是情爱堆砌的虚妄。”
“赫墨斯,你护不住天命,更护不住你的圣女。”
他抬手,剩余的暗黑灵力尽数汇聚,整片天穹的黑雾疯狂下压,王城的风都带着窒息的压迫感。
琉斯早已濒临极限,满身血色纹路狰狞蔓延,骑士长剑微微颤抖,银白色的灵力摇摇欲坠,却依旧死守在前方,半步未退。
“想动王妃,踏我尸骨。”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铿锵。
我看着身前身后为我浴血抵挡的两人,心脏被密密麻麻的钝痛裹紧。
反抗,他们流血崩碎。
献祭,他们宿命沉沦。
温岚说的没错,我进退无路,寸步皆错。
就在漫天黑刃即将倾覆而下、整座王城即将被神力碾灭的刹那——
微凉的雾,再一次悄无声息漫涌而来。
这一次的雾,不再寒凉刺骨,反而裹挟着细碎柔和的白光,温柔得像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暖意包裹全身,尼禄霸道汹涌的黑灵被瞬间阻隔,所有杀伐尽数凝滞。
天地间所有紧绷的杀意,骤然被抚平。
尼禄脸色骤变:“窥命巫女?!你敢干预天道秩序?”
雾色翻涌,青衣女子缓步走出。
此刻的温岚,褪去了此前的冷漠凉薄。
眉眼温柔,神色恬淡,周身萦绕着纯净柔和的微光,看上去真如普渡众生的善人,是绝境里伸手渡我的救赎者。
她甚至没有看暴怒的尼禄一眼,径直走向狼狈的我,抬手轻轻拂过我发间沾染的血痕。
动作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
“伤着了?”
她的声音温软,听不出半分假意。
我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连赫墨斯都微微蹙眉,眼底升起警惕,却没有立刻出手阻拦。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救世”的模样迷惑。
唯有我心底残存一丝微弱的清醒——她从不会无偿渡人。
所有温柔,皆藏陷阱。
温岚垂眸看着我苍白失神的脸,轻声道:“我可以暂时封掉你的圣女血脉。”
我猛地抬眼,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封住血脉,天道暂时找不到你的宿命轨迹,天罚停止,反噬终止,尼禄拿你无可奈何,神教再也无法锁定你的献祭时机。”
每一句话,都是我梦寐以求的生路。
琉斯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眼底浮出一丝希冀。
赫墨斯揽着我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深沉,死死盯着温岚,试图看穿她的真假。
尼禄气急败坏,厉声呵斥:“放肆!巫女胆敢私封圣血,你要遭天道焚魂之刑!”
温岚置若罔闻,只看着我,唇角噙着温柔浅淡的笑意: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