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茫然抬头:“那我该怎么办?反抗是死,认命也是死。温岚,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第一次,主动向她求取答案。
我以为她窥见天命,必定手握破局生路。
可她只是淡淡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挣扎,转瞬又被冷漠覆盖。
天机不可泄,改命必倾覆。
她不能告诉我真相。
所以她只能误导。
只能亲手将我推入更深的迷途。
“无解。”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天命闭环,众生皆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反抗,拖着结局慢一点到来。”
“哪怕沿途血染山河,哪怕身边人层层凋零。”
“拖得越久,他们便能多活一时一刻。”
温柔的嗓音,说着最残忍的解法。
我怔住原地。
原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他们为我赴死,只求拖延片刻温存。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我终于彻底看清温岚的矛盾。
她从不是纯粹的善,也绝非彻底的恶。
她会在我绝境时出现,提点我、警示我。
却也会刻意隐瞒关键、扭曲真相、误导抉择,让我在宿命泥潭里越陷越深。
她冷眼旁观灾祸,不救无辜。
却又不忍我即刻陨落、众人即刻落幕。
亦正,亦邪,半善,半魔。
雾色渐淡,她的身影即将消散之际,她忽然偏头,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极轻道:
“别信尼禄,别信赫墨斯,别信天命。
——也别信我。”
话音落,寒雾散尽。
世间厮杀、风雷、战火瞬间回笼。
我站在风波中央,彻底茫然无依。
信反抗,全员速死。
信献祭,全员惨死。
信旁人,皆是棋子算计。
信温岚,真假参半虚实难辨。
高空尼禄见我神色动摇、迟迟不肯妥协,眼底耐心彻底耗尽,戾气暴涨:“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要拖众生殉葬,那我便替天道,强行引渡圣女神骨!”
漫天黑灵化作万千利刃,撕裂长空,直奔我心口!
赫墨斯瞳孔猩红,不顾一切将我死死护在怀里,以自身王权硬扛整片杀势!
“噗——”
一口鲜血自他唇角溢出,染透洁白的衬领。
帝王不败的神话,在此刻,为我碎裂。
“陛下!”琉斯目眦欲裂,强行催发本源灵力,整个人被反噬的血色裂纹爬满身躯。
我看着身前替我承伤吐血的赫墨斯,看着濒临崩碎的琉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原来温岚说得没错。
我越是反抗,死得越快的,越是我最爱的人。
而云端九重之上。
无人可见的云层极深处。
白衣神官洛瑟静静伫立,指尖死死攥着残破的神职令牌,指节泛白。
他亲眼看着师兄之女步步沉沦,亲眼看着王权崩碎、骑士殉主、人间炼狱缓缓成型。
眼底悲悯泛滥,喉间腥甜翻涌。
神职枷锁死死钉住他的神魂。
不能救。
不能言。
不能破局。
只能眼睁睁,看着既定的悲剧,一步不差,缓缓上演。
宿命无声,步步封喉。
这一盘棋,从始至终——
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