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话落定的瞬间,赫墨斯周身紧绷的王权神力,骤然紊乱一瞬。
他抱我的力道重得近乎禁锢,滚烫的掌心死死扣着我的后颈,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顺着天命的缝隙,从他掌心彻底流走。
“不准妄自菲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惯来桀骜冷静的帝王,此刻眼底竟翻涌着狼狈的猩红。
“灾是天道定的,局是世人布的,与你无关。艾丽娅,你不许认输。”
可我已经看见了结局。
城郊漫天烟尘、塌陷的屋舍、无辜惨死的族人,不过是天罚的伊始。
我的血脉躁动一分,世间灾厄便重一分;我的反抗愈烈,身边人的反噬便愈狠。
尼禄悬于黑云之上,冷眼俯瞰我们相拥的狼狈,黑袍下的指尖轻轻抬起,暗红灵力缠绕成绳,缓缓逼近:
“国王的庇护是最无用的枷锁。你护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
“圣女认命,尚可留苍生一线生机。你执意偏执,只会让象牙玫瑰、塔罗边境、所有依附你们的人,尽数为她殉葬。”
话语如刀,层层凌迟。
琉斯的呼吸越来越沉,铠甲裂痕蔓延至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线。他依旧挺直脊背,长剑死死抵住黑雾,哪怕身躯震颤,半步不退。
他在用命,替我挡天命。
我看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心口酸涩得发堵。
我挣开赫墨斯的怀抱,轻轻后退半步。
风声掠过裙摆,碎掉的蓝宝石碎屑在地面折射冷光,像我彻底碎裂的年少天真。
“尼禄,我问你。”我抬眼,声音平静得可怕,“若我愿意归位,接受神教洗礼,是不是一切灾祸皆可终止?”
赫墨斯瞳孔骤缩:“艾丽娅!”
“回答我。”我没有回头,固执地盯着高空的黑袍男人。
尼禄眼底瞬间燃起极致的狂热,嘴角勾起势在必得的笑:“是。献祭一成,灾厄减半;献祭圆满,三界归宁。所有因你而起的死伤、战乱、天罚,尽数清零。”
“包括……身边之人的宿命反噬?”我轻声追问。
“包括。”
他答得干脆利落,像给我递来唯一的解药。
我信了。
至少此刻,这是我唯一能护住他们的方式。
赫墨斯攥住我的手腕,力道痛彻骨血,声音近乎哀求:“别信他,宝贝,他在骗你,神教从无善终。”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转头看他,眼底一片荒芜,“赫墨斯,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
就在我心神彻底动摇、即将松口的刹那。
周遭风色再变。
淡淡的寒雾无声漫卷,隔绝了厮杀与喧嚣,将我与赫墨斯、尼禄尽数剥离。
又是这片雾。
温岚的领域。
青衣女子自雾中缓步走出,眉眼清冷,神色淡漠,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姿态。
这一次,她没有恐吓,没有直言结局。
她只是静静看着我,轻声开口,字字温柔,字字诛心,字字刻意误导。
“你以为献祭,是结束?”
我心头一颤:“不然?”
温岚垂眸,指尖拂过一缕游离的命运丝线,语气轻柔得像谎言:
“尼禄骗你。”
“你今日妥协献祭,的确可止当下战乱、停人间天罚。”
我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可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寒凉刺骨:
“但你的认命,会锁死所有人的终局。”
“赫墨斯会因你主动归位,彻底失去王权制衡天道的资格,余生被神教肆意拿捏,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琉斯会因护主失败,骑士神印崩碎,神魂日日受噬骨之痛,慢慢熬死。”
“德莉莎会被推上风口浪尖,替你背负叛神罪名,死于朝野动乱。”
“所有爱你之人,所有护你之人,结局只会比现在更惨、更绝望。”
我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停滞。
她在推翻我唯一的抉择。
可她说的太过真切,太过精准,每一个字都戳中我心底最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