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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书信与斯芬克斯

拿破仑与约瑟芬

“你说林铮祁吗?”中分短发的矮个女生坐在奶茶店的白色座椅上,细长的双腿搭着地板上的方格边界。

名字叫“Good Me”的奶茶店斜面拐过弯就是中学的岗亭。走进这家店,虽然门面并不大,但是白白净净的优雅一尘不染,天花板上星光的白炽灯散落到乳白色地板的Mikeyway里点点明亮。踏在白瓷砖上看高高的柜台,你能见到玻璃窗台上透露出来里边电子板点餐台和顶着透明反光的宣传新品海报——什么焦糖拿铁或者醇厚的珍珠奶茶的扭捏造作,反正要是让孩子看见保准皱眉扭头出门,在这一点上倒是继承了祖父的军人遗风——高低参差的调料罐和注水口下边就是列队整齐的大小杯,仿佛线列战术中配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的士兵;头戴黑色棉帽,黑色工作短衫里的店员胸口还用白色糊着本店经典Logo,不一会儿就掀开日式门帘走到里面的厨房去了。

和暖的灯光与明亮的太阳,烘托着温暖而微妙的气氛,仿佛这白瓷地砖成了五彩祥云,托举着两个小姑娘在上面坐着品尝甜美的饮料和些许蜜糖甜点,尤其是近日推荐的南瓜芝士蛋糕。

“是啊,你同桌。”小玉挑起一块小蛋糕扔进嘴里,“那家伙看上去阴沉沉的,整天没个好脸色,就跟个中年大叔似的。你居然能受得了他。”

“倒是,也不至于那样。其实他挺和善的……”短发的中分女孩歪了下脑袋,若有所思地:“诶,期中考试什么时候啊?我有点忘了。”

“好像最近吧,也差不多入学俩月了。”

“哦,”矮个女孩搅拌着白瓷杯里的醇厚液体,“是这样……”

液体在杯中被汤匙搅拌着,映衬着高大无穷的屋顶。

办公桌前,头戴熊皮高帽,一身炽红华丽紧身军服的卫兵雷厉风行地递交过来紧急文书:“霍雷肖·纳尔逊勋爵紧急报告。”

椅子里的男人同样是一副火红戎装,两肩上的稻穗垂挂着帝国永不坠落的荣耀。白手套停止了搅拌,接过来浏览着,随即微微扬起头说道:

“哦,事情可算发生变化了……”

“这里是亚历山大?”

年轻的远征军司令官颠颠着在马上遥望远方的沙海,转头问他的当地人向导。这地方实在是怎么看都不像传说中丰裕富饶而贸易往来繁荣的非洲第一港口。

一位随从着来的中年将军,一身素衣,卷发后缀,两片细长的胡须平铺在嘴唇上方。

他用望远镜看了下寂静的沙丘:“应该是这附近。”

“德赛,马穆鲁克人呢?”司令官回头看了眼身后沿着荒漠大道缓缓前行的远征军——他们忍受着饥渴与非人的酷暑在沙漠中穿行,“必须找到他们的下落,贝尔蒂埃!”

“报告!”一名军官跑过来,“参谋长中暑从马上跌落了,现在正在昏迷中。”

“真是的……”司令官摇了两下头,对着旁边的中年将军说道:“昨晚还在船上的时候他就看歌德的书到了半夜,结果刚一上岸就没力气了。”

德赛捻了捻胡须的末端:“是啊,现在就只有……”

“砰砰!”粗犷的大口径土制猎枪喷射出震天响。

“敌袭!警戒!”法国哨兵连忙吹响高音哨。

士兵们卸下肩上的枪,迅速排列成一个个方队,枪口向着四周的黄沙。

那些沙尘里的影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扬起满天烟灰。

“骑兵来袭,空心方阵预备!”

从遮天蔽日的滚滚浓沙中,裹着头巾和长袍的安拉护卫者们骑着沙漠之舟,挥舞着突厥人最引以为傲的双刃曲剑和弯刀,高声号叫着如同野兽般咆哮的吆喝,来自伊斯兰世界对这些异教徒们的圣洁之战。有的土耳其骑兵在骆驼上依然能使用短枪瞄准敌人进行射击,精准程度暂且不论,那种视觉冲击力和震撼力比欧洲战场上的龙骑兵们使用的卡宾枪可带劲儿多了。马穆鲁克兵从四面的高坡上一路沙尘翻滚,向着这些来自大海另一边的欧洲入侵者们发起圣战。

“顶住他们!”德赛挥舞着指挥刀,“大炮准备!”

马穆鲁克骑兵的冲锋越来越快,在几十秒内就逼近了距离法军方阵百余米的地方。

前排单膝跪地的士兵阵线扣动了扳机,随着一阵烟雾的升腾,横飞的弹丸射中了好几只高速奔跑的骆驼,随即惨叫着将背上挥舞弯刀的土耳其士兵甩飞出去。

孩子的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地留下歪歪斜斜的字迹。

“求参数取值……”小鬼仰天长叹,头疼的不得了。

四周安安静静的,午后和暖的阳光透过高云,用金黄的辐射轰击着美丽的校园,为这个世界增添上最温情的面纱,在孩子的试卷纸面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之鱼,随着绿树枝叶的摇曳而游荡在黑白交错之间。林小鬼的眼神随之飘忽不定,前后左右上上下下BABA…… 可这也不顶用啊,光发着呆哪里解得出来该死的函数带参求范围啊,瞟一眼温姐的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和各种计算式子,叹一口气,心说这次周考又泡汤了。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可怕了。张雪峰老师曰:“你会发现每次数学考试总有那么几个畜生能得满分的……”实乃至理名言是也。

和这些数学字符对视,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儿了。越看脑袋越沉,加之中午忘了休息,有昏昏欲睡之势。

“拜托让我现在先睡一会儿吧……”孩子还残存着一点点意识,“看看拿破仑先生到哪里去了……”

后脑勺立刻挨了一板栗。

“嘶……”清清醒醒。班主任从旁边飘过:“考试呢,放精神点。”

悠长的铃声。

矮个女生胳膊上挂着双肩包的一条背带,另一条在后背耷拉着悬挂。她看着旁边并肩走的孩子,孩子挎着单肩黑包,孤独的挎带横贯周身,在腰间垂挂着硕大的内容体。小鬼推着海蓝的自行车,低沉的眉眼看脚步一下一下踏着马路旁的地砖;自行车叮铃哐啷的零件相互碰撞着忧伤的民谣,时不时从轮毂间摩挲了咔哒哒的滚动声。

“别这样啦,”温姐在孩子的后背轻轻拍了下,“掌握好方法就行了,真没有那么困难的。”

“我啊……”孩子苦笑着摇头,眼睛没有离开地面,“跟数学打了八年仗,也算抗战了,可惜啊,到头来还是这么糟糕……”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姑娘和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然后转过来说道:“要不然找点有意思的地方舒缓一下怎样?”

孩子的脑海里闪过C.C.酒吧的柜台,虽然能看见听见不少人的故事和生活常态,但是为什么每一次见证那些幸福的场面,自己总是产生无端的心酸呢?

“其实是有的……”孩子清了清嗓子,“要说有趣的地方那多的很,只是片刻的欢愉结束以后就只剩下陌落和惆怅了。”

“你好像说过你会钢琴吧?我表姐乐器也过了十级,说不定你们有机会可以聊聊。”

“是吗…… 那我倒是希望能见见”

走过了校门口的人行道,就是平安医院门诊前长长的走廊。

五点三刻,灰云淹没了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太阳,连绵的细丝从遥远的天边被雨女挥洒着,后来连空气都浸满了漂浮的水珠,在路人的脸上留下一颗颗泪滴。门诊前的长长走廊在一层水光的反射中显露出来踏着步伐的少年少女,自行车的叮铃在水滴的阻碍下变得沙哑;陌生人撑开五颜六色的伞,却也在这朦朦胧胧中被覆盖上了色彩淡化的滤镜。大马路的吉普车打开了雾灯,雨刮器有规律地晃荡着,从远方的分道线驶来。

自行车的轮胎硌着方正棱角的台阶边缘,剧烈地颠抖着。孩子奋力抓住龙头和座椅的后跟,避免随着它的颠颠晃晃而跟着一跤摔倒。就在那刚要踏出台阶的瞬间,湿滑的地面有和这个已经足够悲催的孩子开了个玩笑。

“啊……”自行车轮顺着水纹,龙头挡在了孩子面前。

可是他已经又踏出了另一步,腿脚错乱着被车杠绊住,于是身体重心随着自行车而向前倾倒,眼瞅着就要把脸扑在地上……

“啊!”

说时迟那时快,姑娘闪电般一把手拉住了小鬼,小鬼本能地往旁边错身,终于稳住了脚步。

自行车轮毂叮啷啷地响动着。

“呼,真是好险。”矮个女生淡淡的眉头舒展开来,精致的眼睛配合了脸上的笑容,就像三月里盛开的樱花在和风细雨中飘飞。“走路看路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得不好走,这么迷迷糊糊哪行。”

一辆白色汽车驶过,扬起马路上还未成形的水花,消散在浓浓雨雾中。

“走路看路……”

灰黑的半片天空颜色,被防盗窗铁栅栏分割成一个个小块,微光中显露着对面高层居民楼漆黑的剪影;子夜的寂静能清清楚楚地听见稠密的雨点,滴答在不知哪户人家的铁皮屋檐上崩裂出可怕而沉闷的咚咚声,而水滴也自己破碎成各个小点,珍珠的晶莹剔透闪烁残存的人造光芒,雨夜的点点滴滴,等待天明时分;排水沟吞咽滚滚溪流,咕噜噜着孩子肚子里的空虚与惆怅。

铮祁熄了灯,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想强迫自己入眠,但翻来覆去,找不到一点进入梦想乡的睡意。睁开看见黯淡的卧室,闭眼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双眼睛、一张很普通的脸:小眼角,单眼皮,带着点疲惫的神色;没有什么所谓的美丽光芒散发出来,但黑色的瞳仁要在中央,和两旁的眼白分明,如果凝视的话,冥冥中能有被观察透彻、灵魂空荡的手足无措;极其淡细的两点眉,上边的额头也还挺开阔,一直延伸到中分短发的发际线处,猛然间还有种伟人风范——当然这句就是瞎扯——有些蜡黄的脸色,或许是因为天生如此而非生活所致,这倒是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富态而傲慢,却能莫名感受到亲热的温和。嘴唇挺浅薄的,人们管这叫能说会道的嘴;两腮有时微微泛出国光样的生态红,与脸色一道形成了平凡生活里极为平易近人的亲和力,让人发自内心产生那种原始的冲动与热爱,心脏瞬间砰砰直跳,不敢对视目光而只能越过去看她两边的发梢——虽然已经短的不像样了,但那也总比直接看这种涤荡心灵的脸庞要好得多。

铮祁尽力想点别的东西,可是总会不自觉地绕回到这张脸上来,这对小眼睛以及意识里环绕的温和面纱。

“我这是,在意上她了吗……”

这么躺下去也无济于事,因为越睡越睡不下去。一个人心里有了别人,连失眠都能被忘到九霄云外,更何谈什么别的。

铮祁坐了起来,摁开台灯的开关,下床去翻找抽屉里。

幸好,还有一整叠白信纸。

就在灯下尘埃的环绕里,铮祁提笔写道:

“亲爱的温姐,见信悦。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能够再抑制住自己满心的情怀了……

“在我所见到的女孩子里,有一个人能让我在看不见她的时候也能够从黑暗中幻化出的模样,这种感觉是难描难画,是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心底发出一种诚挚的情感。在那之前,没有过这种感受……

“时不时有甜蜜的幻想,使我与别人全部疏远,因而我独自浪迹天涯,经常神思恍惚,忘乎所以。而在昏昏沉沉之中唯一看见的只有你,这种令人抓狂的想法,我揪心不已——是的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想,但似乎是在世界的最遥远地方,有种使命和因缘使得我们再次相遇,并催发着我发自内心地产生出这样的心情……”

“你是如此娇美而凶狠,令我避而不见。使我的灵魂颤栗,而不敢跨越重洋飞到你的身旁。没错,你就是我的冤家,即使相隔千里之遥,幻化出你高扬而阴郁的眉间那怜悯的光芒,让我这个正处于伊斯兰世界包围着的迷途羔羊得到片刻安慰的祝福……”

开罗的夜晚天干物燥,风在街上卷着拍出来的粉尘游行示威,星辰抱着双臂冷眼旁观,映照了底下二三层鳞次栉比的阿拉伯风情民房。拍遍栏杆,转过街角,偶尔的火光与犬吠;空酒桶堆在尼罗河的歌谣旁边听着听着就入了眠,包着花头巾的中年妇女在织机上趴着睡着了,法国军营的战马忘了提挡板,垂着脸阖上眼睑寻找梦里的马草。

波拿巴望着寂静阑珊的阿拉伯之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虽然马穆鲁克被他轻松打败,军队进驻了埃及,原本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可是在这个男人的后防,他的精神支柱居然产生了动摇,现在不得不痛苦地思考起关于自己的私人问题来。纵使是英勇的大将军也会有用低微卑贱的语言乞求同情与关怀的时候,波拿巴空虚的眼神疲惫而无助,轻轻坐下来,在摇曳的烛光下继续提笔写给约瑟芬的信:

“你哪里学来的魔力,征服了我整个身心?我爱你爱得神魂颠倒。我最最亲爱的,这种虔诚,膜拜,只有随我生命的结束而结束。‘他一生为约瑟芬而活。’这将是我的墓志铭。——我们相隔太远,天涯海角。为了你,哪怕是英国人封死了所有的出路和补给,我至少也要让自己活着回到巴黎……

“我不爱你,一点也不;相反,我讨厌你——你是个淘气,腼腆,愚蠢的姑娘。你从来不给我写信,你不爱你的丈夫;你明知你的信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快乐;然而,你却连六行字都没给他写过,即使是心不在焉,潦潦草草地写也好……

“我尊敬的温姐,你究竟在干些什么呢?什么事这么重要,竟使你忙得没有时间回复你的同桌发给你的消息呢?是什么样的感情驱使着我,我多想知道你的生活,你的喜欢,你的愉悦所在,或者请用不那么勉强的方式告知你的反感之处,让我能够在心领神会中调整对于你的亲爱的态度……”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些什么样的事情,竟能占去你的每一分钟,霸占你每天的光阴,不让你稍稍关心一下你的丈夫呢?得不到你的讯息,确实使我坐立不安。立刻给我写上四页信来,四页充满甜蜜话语的信,我将感到无限欣慰……约瑟芬,留神点,说不定那个美丽的夜晚,我会破门而入。”

“我不知道自己到什么时候才会稍微平息这样的情感,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温暖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在那个尽头,有你在。”

“希望不久我将把你紧紧搂在怀中,吻你亿万次,像赤道下面那样炙热的吻。”

“我想你了,杨黎温……”

“我想你了,约瑟芬……”

笔迹还没有干的时候,晨曦的微光洒进窗台的高度,给两个在纸笔间睡着的少年郎披上薄薄的金色纱衣。

“将军,您请看,这就是斯芬克斯。”

一群无套裤汉出身的军官们扶着帽子,仰头看那法老时代威严庄重的神像。狮身人面,怒气中站得住场面的镇定,都不用我再细细描述了,前人之述备矣。像这样伟大而精密震撼的千年前人类用血肉之躯手工制作的皇皇奇迹,蓝天白云都是陪衬品,孤寂的黄沙是神仙的臣民,鞠躬趴伏在它脚下虔诚地顶礼膜拜。

“喔啊……”随行的军官们在向导的指引下遥望斯芬克斯,身体不自觉地摆正了他们吊儿郎当的姿势,发出各种各样的赞美和叹为观止之声:“大名鼎鼎啊,真好……”

波拿巴漫不经心地端详着,视线往上追溯。

斯芬克斯的目光,对上了他的双眼。

旁边人群的喧闹之声寂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下这庞大的石像和背手站立的男人。

黄沙仿佛在瞬间消失不见,耳边听不到了人声鼎沸和马的嘶叫。

波拿巴和斯芬克斯对视着,好像只要谁离开一步,就会输掉这场竞赛的最终胜利。

男人的眼里燃烧着火焰,这是一种无名的怒,是征服者的怒。

斯芬克斯的怒容依旧,深不可测的眼神,好像是死死盯着谁,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是在遥望着远方的天空,这炽热的沙漠金字塔前,守卫法老陵墓的圣洁。

随行的人们相互讨论着自己所见到的古代人类精彩绝伦之作。

“各位,下一个地点是金字塔,请各位……”

“等一等!”

波拿巴冲到向导跟前,转头向军官们:“叫炮兵来!”

这回算是彻底没人说话了,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种场合要大炮干什么。

不一会儿,两个工兵推来了加农炮。

“冲着神像的脸,给我打!”

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将军疯了吗?!”

工兵点燃了火把,向着导火线的位置。

“这样就可以了吗?”孩子低头看着身上深蓝色的军务辅助人员便服,黄铜的扣子在胸前一溜直下,腰间一环白色皮革挎带,下摆朴素而短练,看着还是挺精神的。

“看着不错。”帮他系好了腰带的男人说道。这个年轻的男人不像孩子所看到的其他人那样衣着光鲜华丽,反倒很简朴粗陋,似乎在不是很明亮的部分,衣物上还有些深色的液体印记;他腰间绑着用得发黄了的白围裙,与他的胡渣产生鲜明的反差。

“拉雷先生,这样行吗?”“嗯,将军会很满意的。”

他走过来拍拍孩子的肩膀:“好啦,出去吧,我得整理整理药品了。”

旁边的桌子上,瓶瓶罐罐和各种野草,还有放大镜和镊子。

这位医生俯下身子去看他那些珍贵的药物。

孩子走出帐篷,远远地遥望着斯芬克斯像。

“好壮观啊……”

“轰隆!”

一阵烟雾迸发出来,随即射出了空心铸铁炮弹。

可怕的破裂声鼓动着耳膜,孩子看见了,斯芬克斯的鼻梁崩裂成致命的碎片,飞溅到茫茫大漠未知的角落。

“那是……”

小鬼迈开腿奔赴金字塔。

波拿巴站立在残缺了的斯芬克斯神像面前,黄沙在风的挑动下畏畏缩缩着,不知道这个家伙还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

“贝尔蒂埃!”司令官转身大踏步走回马前,“取消所有逗留的行程,现在我……”

孩子站在缪拉身旁,迷茫地环顾着四周军官们懵懵的神态。

参谋长和德赛到了他面前,听他耳语了几句。随即,贝尔蒂埃向大伙正色道:

“回城!”

孩子和骑兵长官相互迷惑地对视了两秒,缪拉赶忙追上他们离去的步伐。

“缪拉先生!”林小鬼还没来得及叫住,就被轰轰烈烈的撼动吸引转头过去。

看哪,远方。

风吹来,黄沙跟着跳舞,整个天空成了风沙肆虐的舞台。翻滚的黄沙,跟着狂风,沙丘移动了,在强大的风暴面前,连绵起伏的沙丘真像大海中的波浪一样。沙漠上狂风袭来,沙粒飞扬,天昏地暗,这简直就是沙的世界,无你立足之处。

一个个沙浪向前涌动着,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沙漠揭去了一层,又揭去一层。脚下的流沙是滚烫的,仿佛要化成焰红的岩浆一般。

好沙,真叫个遮天蔽日---

在卷袭着的沙尘暴之中,没有生命。孩子惊恐地看见那黄沙扑面而来,伸手挡住那滚滚烟尘。

狂风和沙粒在埃及的大地上肆虐。

“1799年11月,拿破仑回到法国,发动雾月政变。”

骆老师托了下窄且薄的老花镜,粉笔头在黑板面刻画出蝇头小楷,书写史实。

铮祁的注意力第一次再也不能集中于历史课上,笔记的准头写着写着就飘了,老是不自觉地用眼光去瞟旁边座位上那个中分短发的小眼睛矮个女孩。尽管告诫着自己做人不能这样,把精力全部集中到笔尖,写着写着就蹦出一个游离的字:“温”。

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热月党人下台,拿破仑组建了执政府,自己担任第一执政……”

“这样的我她会喜欢吗?我哪有什么资格可以去做这种事情。我不可以,现在绝对不能够……”铮祁手下的错别字越来越多,干脆用笔头划掉,变得密密麻麻,“我该怎么办,可是她真的好可爱啊。虽然说比较矮比较小吧,而且看上去平平的没有什么重点,可是为什么我就这么逃不过她的眼睛啊……”

铮祁脑子里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颁布了共和国的八年宪法,保护了法国大革命的成果……”

“啊,好烦啊……”头昏脑涨的铮祁已经几乎用灵魂再继续支持着写字,理性还在阻拦自己冲动的欲念,手里的水笔晃荡得一会儿东一会儿西。

“啪嗒!”

孩子猛地镇定过来,呆滞了两秒钟,才发觉手指间空空荡荡。

一只磨了皮的小手将水笔递了过来:“笔掉出去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孩子尴尬地笑笑,又赶紧回来看书本上的拿破仑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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