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夜晚发生的口角,并没有像之前拌嘴那样。上一秒脸红,下一秒又无所谓的笑脸相迎。
很奇怪。
那一次张磊和时呦几乎都没怎么样。没有气的脸红脖子粗,也没有嗷嗷哭。就那样平平静静的,到最后,各自做各自的事,谁也没理谁。
时呦写着自己的护理记录,按时叫阿姨来喂饭,翻身。
张磊自己躺在床上试着做些可承受的康复锻炼。有时候纱布上染上渗出液了,时呦就一声不吭的去叫医生,让医生来给他换药换纱布。
渐渐的,原本还股着气的张磊,就不气了。也不想再理时呦,不盼着她能主动来和自己说话了。
他想着,自己受着疼,她都能不说一句话,那自己在想着她,就有些没皮没脸了。
他也开始觉得奇怪,奇怪时呦到底因为什么生气。难道就因为自己一开始不让阿姨喂饭?
可那又至于么…
自己是来接受治疗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受护士气的。
自己之所以会觉得她特别,想跟她多说话,也只不过是因为…
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因为她不是自己的粉丝。不会问那些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吧。
可自己忍着疼怕吵醒趴在床边的她…又是出于什么呢…
他也想不明白。情字短短十一画,却如此难理解。他也不想想了,等到自己好些了,出了icu,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一位叫许时呦的护士想见。
又何必想那么多。
时呦也是一样,她看到张磊每次望向她是,眼里的温顺在递减,逐渐的那眼神变得陌生。再往后,干脆不怎么朝她望了。
她也没怪他。她清楚是自己心里头出问题在先。是自己先变了脸。怪不得别人不理她。
可没办法,她就是这样,想不通的时候就一直想不通。然后极端的做出判断。
到现在想通了,又早已于事无补了。
她有时候也挺想去找他说话的,可她不知道能说什么。也怕他会不想理自己。
后来时间长了,时呦干脆很少在他眼前晃悠,没有必要的事,她也不会到床边去。除非是输液的留置针到期了,她去给他重打。不然,多数情况下,她都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治疗桌前。没东西写了,她就看着电脑发呆。
她不理他,他也不理他。
或许有那么点儿缘分,有那么点儿好感,最终也要错过了吧。
因为时呦清楚,她改不了。
这是生了根的心理问题。她没办法。她就是没法克制自己。就是要好一段时间,就开始找东西难过,就开始以各种荒谬的理由不高兴,然后那段时间,她跟谁走得近,谁就得是受害者。
她没办法,间歇性的自卑与难过,她根本克制不住。
这一不理,就一直不理到了张磊出Icu那天。
那天是第八天,四米高的跳台上摔下来,他居然只在Icu待了八天。
时呦那时还想呢,会不会是因为不想看着自己,所以着急转科室。
可她想错了。
在她晚上五点半照常去接班的时候,看到床上的张磊时,时呦就知道,她想错了。
无论是转科还是转院。只要医生开了证明,写了单子。几乎都是白天办理手续转出的,因为相比较夜里,白天上班的护士多,人手也够。
可是张磊没有,他在白班护士想来帮他连床推出去的时候,喊了停,并要求晚上再转去骨科。
他想着,虽是闹了矛盾,可都要走了,还是见她一面,跟她说上一两句吧。就算谢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时呦进去的时候,他的姐夫,同事口中的郭德纲老师也在,他穿着防护服,坐在床旁。
时呦你…
时呦没想到他会要求晚上转科,在她手上转出去。望着他,怔怔的开了口,好几天没同他说话,恍然间开口,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郭德纲来啦姑娘
时呦叔叔好
张云雷我待会儿要转科了
他没顾忌姐夫坐在身旁,抬眼与她对视,忘了几秒后,缓缓说出了这句话。
时呦我知道的
时呦恭喜
张云雷嗯
那是他们时隔两三天,一次双方都不带情绪的对话。
他告诉她,他要出科了。出了Icu,又没什么联系方式,或许就不会再见了。
张云雷可能不会再见了呢
时呦嗯,不见最好
时呦要早日康复
如果她一直在icu,时呦自然是不希望再见的。
她是护士,icu的护士。若是再见只会是一种可能,
他再次病危。
所以时呦说,不见最好。最好永远不会见到,健健康康的便好。
张云雷会的
他也明白她的意思。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她,不带情绪的回着她的话。
郭德纲孩子,要不…
郭德纲你俩人加个联系方式
郭德纲微信什么的,往后他身体方面有什么不解的也能请教请教
郭老师也看不下去了。不然他也不会贸然开口。说什么请教…时呦是个护士,医院最不缺的就是护士,又有什么是非得要请教她才行的呢。
他就是看自己的徒弟闷不吭声的,想帮他一把。
郭老师自然是不明白张磊和时呦之间发生了什么。这些天他多数都在外头,进不到科室里头。可他是张磊的亲姐夫,张云雷是他的亲徒弟。孩子从小就在他跟前长起来的,平常多能说会道又调皮的孩子啊,这会儿对着位姑娘三句说不到十个字了,不是明摆着有事吗。
张云雷师父…
张云雷不用。
既然她都说了最好不见,那有了联系方式又能有什么意义。
时呦嗯,不…不用的,有什么,骨科的护士也会帮忙的
张云雷你帮我们拍张照吧
既然离开了,她也这样表态了。那就该断了念想。
拍张照,就算记录自己从Icu出去了。
郭德纲拍照?
郭德纲行,就当是见证我徒弟重生了
自打他生病以来,平常严厉的师父,没在凶过他一句。每每来了都小心翼翼的,怕他哪不舒服,怕他心情不好,怕他有了放弃的念头。
听到他说要拍照,在这病房里,师父也没拒绝他。也笑着依了他。
时呦好
时呦愣了愣,上前从郭老师手里接过手机,调整好位置,望着镜头里的他们,按下了快门。
她想,自己从趴在床旁叫醒他,到哄着他喝水,喂他吃饭,帮他翻身,陪他解闷…到现在…为他拍了张照片。
也算是…给这八天,加上个句号了。
【小编有话说】—————————————
全本故事均为虚构,禁止上升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