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呦当时…确实是没想到别的。她那会儿眼睁睁的看着床上的人抬起了胳膊,伸手给她拉了口罩。她整个…差不多都石化了。
他可以抬起手了,一周还没到的时间,他已经可以抬起手了。即使额上透着隐汗。
照这样下去,怕是用不了一个月,他就能出icu,转入普通病房。
她一直这样想着,然后偷偷为他高兴了一早上,来接班的西西老师,都看得出时呦眼里止不住的笑意。
直到她下了班,回到家,躺在床上准备入眠不觉时…才会一起了昨晚的一切,那有些超出护患关系的一切。
他受伤卧床自己照顾他吃饭道也合情。
可她读脑筋急转弯给他猜,陪他解闷儿…
她握着他的手睡着…
哪有护士会做成像她这样呢,如果从客观的第三角度来看,别人好得说这家护士可真倒贴啊。正常的护理操作还不够,还上赶着陪病人玩…
时呦说不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就像走时候西西老师和她说的那句:“感觉你对他挺特别的啊,都被你养叼了,跟我们都不怎么说话。”
她记得当时自己笑着说:“没有吧,他就那样。”
他就那样,他就哪样呢。在他来到icu的这几天,好像只有自己,看到了他和平常不同的一面。
越想脑袋越沉,时呦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要睡着了。
可她还是没想明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了,也没弄清楚他是为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明白吧。或许没什么其他情愫呢。
或许自己只是看他生的好看。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善良。
他不抗拒…
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不了解德云社。
新鲜感呢。
但无论是什么,她想她都不该继续下去了。
昨晚还有同事问她,是不是因为他是张云雷,是郭德纲老师徒弟,她才会对他至此。
时呦平常不说,不表现。可她靠听和看,也是知道这位患者的家底子,她从没上网特意搜过德云社,更没搜过张云雷。不用搜,根本不用搜,她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
脚跟站在地上的人,可以被月光照亮,却永远不能与月亮并肩。
同样,悬在空中的月亮…那月光或许根本不是为了地上的人,而是身侧的星星。
时呦自己清楚,她不是星星。
而他,好像是很多人的月亮。
———
睡了一个白天,到了下午五点,又该往医院去了。
像不像把自己卖给医院了,昼夜反复的工作,最后也不过是拿着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工资。
西西来啦?
时呦嗯
刚推门进来,正在写护理记录的老师就回头了,刚好打了个对视。
视线往里,发现床上的人正看着自己。没敢多做停留,时呦往一旁瞟了。
西西行,没什么交的
西西就是…
时呦您说
怎么交个班,还难为情上了。
西西饭可能要你喂了…
时呦下班就走了,她不知道。从她走了后,中午家属来探视的时候,家属喂了次饭,到了下午…西西怎么问,床上的人都说不饿。
今天手能抬起来了,可能他自己也高兴,躺着训练了一天,因为关节运动,有的地方都往外渗血,纱布换了两次,他自己也疼的直咬牙。
时呦哦,好。
时呦您走吧,剩下的我来弄
原来是又没吃饭…生病了又不好好吃饭。
怪不得西西老师难为情,她班上的事,因为病人的不配合…遗留给时呦了,能不难做么…
等西西老师收拾好,洗了手出了监护室。时呦就坐在西西刚做的位子上,看白班写的护理文书。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跟床上的人说些什么。
张磊也没开口,他今天没看电视,在刚刚时呦故意错开眼神后…他也不怎么想和她说话了。
等了一天,回家补了个觉,回来又变成这六亲不认的样了…
他哪还想凑上去和时呦说话啊,他的性格,本就主张着不惯着任何人。
最后在这场张磊自认为的较劲中…时呦败了,因为他没吃饭。他是病人,而她是护士。
时呦现在吃饭么
她走到床边,微低头看着他。可惜…床上的人好像没打算理她,撑着劲微微翻了个身。
能翻身了,在这待不了几天了。
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今天也就本着和他少接触的。
要是以往,时呦定会问他第二遍,或者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她今天没有,看了会就转身回去了。
她说不清楚,她也将将23的年纪,她只觉得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他就不想理自己了。
新鲜感吧,只有新鲜感才来的猛,散的快。
张云雷都行
他见身后的声音迟迟未传来,悄悄转身看,在时呦快到治疗桌时,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他在想,到底是谁不高兴,又是谁哄谁。
时呦我让阿姨来喂你
张云雷你现在不没事么
自从自己进了icu,在她的班上,她从来没让阿姨来喂自己。回回都是她自己去拿,然后照顾他吃,接着再去给大方刷刷。
一来二去的,张磊潜意识里都认为…她照顾自己吃饭,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今天倒是不愿意了。
时呦我有事
给病人喂饭本就是护工阿姨做的。况且时呦也不想被旁人说是因为想巴结张云雷,才次次亲力亲为,对他这样特别。
飞上枝头变凤凰一类的讽刺…她妈妈二婚那会儿,她就听够了。
张云雷什么事儿?
他似是也察觉到不对了。这小姑娘今天说话,像是故意和他较着劲,也硬气了不少。
时呦我去叫阿姨
时呦反正就是有事
她…没什么大事啊,就是写记录,查对治疗…
可就是…不想也不能喂他吃饭。
张云雷你的事不就是照顾病人?
时呦我…
是啊,人说的没错,护士不就是照顾患者的么。
突然这样问,时呦倒是哑口无言了。
时呦谁照顾你吃不是吃
咬了咬唇,她皱着眉去问了回去。
她说的也没错,他是病人,是我来照顾他吃饭不是吃,有什么区别。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床上的人眉都忘了皱,愣着盯着她。
回了趟家,胆子还变大了,之前都会迁就他的。
张云雷不吃了
那就不吃了呗,也懒得在和她犟下去。心情也突然就不好了。
烧饼:他心情不好,就是那种他不舒服了,也绝对不让你舒服的,在后台你问问谁敢让他不好受。
时呦哦
时呦饿的也是你自己
时呦看他连转了过去,望着背影,也倔上了。她只是让阿姨来喂他吃饭而已,又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云雷我愿意
张云雷管得着么你
时呦没管啊
时呦饿着呗,饿出问题就再多待几天
时呦烧的又不是我兜里的钱
张云雷嘶…
张云雷你是不是犯病?
他说一句,她顶一句。谁也不愿意让谁。每说一句两人的火气都又堆积一分。终于…在时呦说他多住几天的时候,再也不是轻描淡写的犟嘴了。
时呦嗯
时呦我犯病,你有病
他的每一句都像是打在豆腐上,而豆腐里也藏着细刀。
那一刻张磊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姑娘。她总有一种本事,她能三言两语的让自己生气,能在平淡的说出一两句,使他更生气。但又因为她的平静,让自己没了办法。
栾云平:如果你们俩能坐下来从前往后的好好说,那就能避免很多争吵。
你说出你想让她照顾你的话。
她像你倾诉她的胆小与顾虑。
那样的话,或许你们最后会更亲近对方。
我常在想,面子,有时候真的那么重要吗。
【场外实录】—————————————
时呦:你那会儿为什么这样生气?
张云雷:你明知我没吃饭,故意让我饿着。
“许时呦,我常想问你,我们每次别扭,你一两天的不不同我说话,是你真的生气,还是说,是想要赢。”
“要是想赢,你就告诉我,让你赢,我输得起。
“不是,是我的自卑,总觉得没了我,你才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