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间,两天已经过去。若不是徐禾鸢要找从英格兰带回来的《资本论》,她也不会看到那封被折起来的电报,或许就把徐正清的叮嘱抛掷脑后。
同林竹说了声她要出门不用等她,便穿着一身时下较为时髦的月白色连衣裙提着她黑色的手包踩着高跟就循着地址去了。
那地方不远,就在中山东一路七号。那儿坐落着一座公馆,英式装修的风格映入眼帘,徐禾鸢大胆猜测这公馆主人若不是英国人就是在英国待过几年的海归。
跟公馆管家报了自己的身份便循着步伐进去。管家是上海本地人,可他一丝不苟的面容让人不禁猜想公馆主人也一般严肃无趣。
可事实总归不同猜想。
刚见到诺曼的一瞬间,对方除了浑身都散发着文艺气息,还有难以掩饰的欣喜。徐禾鸢权当作徐正清同诺曼说过自己的留学经历,因此诺曼感到高兴罢。
在英格兰待了五年之余的徐禾鸢开口便是流利的英语:“诺曼先生,我来这儿替我叔叔徐正清向您问好。”
诺曼面上的笑容始终未减,他伸手指向沙发并说:“我知道,徐正清的侄女很有才的。”
茶几桌上摆着的是高脚杯,很明显没有茶只有酒。徐禾鸢对于诺曼的待客之道并不觉得奇怪,毕竟人家并非中国人。虽然在英格兰待了几年也算适应了英国的待客之道,但她仍摆了摆手拒绝饮酒。
屁股还没坐热,诺曼就径直道出了目的,也是这个时候,徐禾鸢才清楚,徐正清给她发电报的目的——
“我也不多废话,我想让你担任租界警察厅探长。”
徐禾鸢愣了愣,但很快脑海中浮现出了乔楚生的模样,她表示疑惑:“为什么?诺曼先生应该清楚在中国,女性当官的例子鲜少。况且,乔楚生不是刚上任?”
面对徐禾鸢一针见血的问题,诺曼只是勾了勾唇,下颌微扬,身体靠着沙发,他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知道。但是工部局很欣赏你,你的政治素养及法学专业能力在圣约翰学院可是数一数二。
乔楚生的位子坐不太久,你或许有所耳闻,他在做探长前,是帮派成员。相信Nydia不会认为一个帮派成员穿上了警服能有多正义吧?”
诺曼讲到这儿,徐禾鸢却想反驳,但碍于诺曼与徐正清相熟,便只是在心底腹诽:这种以貌取人的想法,是绝对的思维定势了。
这也正巧列入了徐禾鸢此次社会调研内容中的反面素材。
当事人全然不知徐禾鸢正暗自吐槽自己的言论,诺曼仍自顾自地长篇大论:“你叔叔曾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相信,租界会在徐探长的帮助下日渐繁华。”
诺曼不愧是中国通,都懂得给人戴高帽。
徐禾鸢自然承受不住此等压力,便也只能应了下来。相比之下,她更想借此研究,人们定性思维的最大弊端。
“那就期待徐探长的表现了!”诺曼轻轻握住徐禾鸢的手,眼里尽是想要把人操控起来的想法。
徐禾鸢离开公馆后,从二楼徐徐下来一西装革履的人,那是工部局董事之一的安德森。
安德森似乎目睹了刚刚的一切,眼神很是佩服诺曼,他站到诺曼身旁,瞧着静悄悄早已没了人影的大门,他扬唇称赞道:“看来,我要跟你学习的还有很多地方。”
次日清晨,洗漱过后的徐禾鸢站在阳台上吹着春日微风,这个位置刚好看见了邻居启动车辆准备离开。
徐禾鸢正思索着邻居会是怎样的人,楼下的林竹却尖叫起来,徐禾鸢立即跑下楼查看状况,万万没想到,林竹竟是因为一份报纸而惊诧。
可当徐禾鸢自己看到那报纸上的标题报社及笔名时,她也完全愣住了。
她颤抖着接过报纸,嘴边吐出的言语也带上了几分颤意——
“租界探长成双?徐探长何许人也?……乔楚生上位不到一周,新探长上位,意欲为何?争权夺利?亦或是木偶傀儡?……
著名:莲心。”
徐禾鸢愤怒地将报纸攥成一团,眼神狠厉地盯着墙面,似乎要把那面墙看穿,她张嘴便是一顿吐槽:“这都什么素养?难道不知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吗?做报社的不应该实事求是吗?如此赚取噱头的手段真让人恶心!”
原本脾性温和的人骤然爆发,也令身旁的林竹不禁打颤,她左脚微微挪动,大抵是有了下一秒就要跑路的想法。
徐禾鸢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她眼神中的戾气便淡了些,她温柔的语气让人有些怀疑她或许是精神分裂。
“阿竹,帮我备好昨儿诺曼先生派人拿来的警服。我要去趟警察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