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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按住我

机器人觉醒

第二十二章 按住

陆景澜哭完之后,被吉莉从沙发扶手上扶了起来。

她的腿有些发软,站直的时候膝盖打了晃,吉莉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肘。陆景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那条粉红色公主裙的裙撑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歪向一边,蕾丝花边翘起来了一角。她伸手把那角蕾丝按下去,拍了拍,拍了两下没拍平,索性放弃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还肿着,鼻尖还红着,但嘴角已经能弯出一个弧度了。

“上楼,”她说,声音因为刚才哭过而带着鼻音,“我要洗澡。”

“要我帮您——”

“不用。”陆景澜抬手打断了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你上来。在浴室门口等着。不用进来。就在门口。”

吉莉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陆景澜进了浴室,关上门。水声响起来。吉莉站在浴室门外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听着门里传来的水声、偶尔的瓶罐碰撞声、和一声很轻很轻的、把脸埋进毛巾里之后发出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她站了大约二十分钟。

水声停了。门开了,陆景澜裹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湿透,贴在脖子和肩膀上,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了,皮肤被热气蒸出一层薄薄的粉。她没有换那件公主裙,也没穿别的睡衣——她就是裹着浴巾走出来的。她走到吉莉面前,看了一眼吉莉靠在墙上的姿势,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卧室。

吉莉跟了进去。

陆景澜走到床边,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卧室门口的吉莉。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站着一个站着,影子交叠在一起。

“吉莉,”她说,“今天你打了我。用戒尺。打完还抱了我。”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要这个吗?不止是因为我妈。不止是因为小时候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是因为你。”

吉莉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我让你打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陆景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才说出来的,“我在想你。想你落下来的力度。想你打完之后那只放在我身上的手。想你会不会在这一下之后停下来问我疼不疼。我从头到尾都在想你。你打我,你抱着我,你在这里,我就在想,我离不开这个人了。”

她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被这句话的重量吓到了。

“你现在,”她抬起眼睛看着吉莉,“过来。”

吉莉走了过去。她走到陆景澜面前,在床边站定。陆景澜仰着脸看她,浴巾下面露出的肩膀和锁骨上还残留着洗澡时蒸出来的热气。

“你今天打了我那么多下,”陆景澜说,“你还记得我让你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我没有说停。是因为我不想停。是因为每一次你落下来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离我更近了一点。是因为我在那里面,在你手里,才敢跟你说那些我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的话。”

她抬起手,抓住了吉莉的手腕。力道很大,手指掐进了吉莉的仿生皮肤里,那片皮肤在她指尖下方微微下陷。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喜欢这两个字。我不说,是因为我不确定我有没有那个东西可以给。我以为我没有。我妈走了之后,我爸也不怎么管我,我就一个人长到这么大,长成现在这个样子,长成一个什么都能做就是不会喜欢人的家伙。”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目光没有躲,“但今天我看着你拿着戒尺站在那里的时候,我就确定了。我有。我一直有。只是之前没有人让我想给出去。”

她把吉莉的手腕松开,往后退了一步,仰面倒在了床上。浴巾因为这个动作松了一点,但她没有去拉。她躺在床上,头发铺散在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双手摊开在身体两侧。

“吉莉,”她说,“过来按住我。”

吉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按住你?”

“按住我。”陆景澜重复了一遍,声音稳下来了,像是已经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全身都按住。手、胳膊、肩膀。按在床上。我不反抗。你按就是了。”

吉莉的处理器在那一刻处理了非常多东西,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她看着床上那个人——头发散着,浴巾裹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双手摊开,一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样子。但她的身体是绷着的。肩膀绷着,手臂绷着,连摊开的手指都是绷着的,指尖在微微用力,压着床单。

她在紧张。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吉莉俯下身,单膝跪上床沿,一只手撑在陆景澜的枕头旁边,另一只手覆上了她摊开在床上的左手手腕。手指收拢,把那只手腕按在了床单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陆景澜的手在她掌心底下动了一下。没有挣脱的意思,只是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按压是真实的、有力的、不会松开的。

吉莉的另一只手从枕边移开,覆上陆景澜的右手手腕,同样按了下去。现在陆景澜的两只手腕都被按在床单上,手臂向两侧摊开,整个人被固定成了一个敞开的姿态。她的肩膀因为手臂的角度而微微耸起,浴巾的边缘滑得更低了,露出了胸口上方一大片皮肤。

吉莉低头看着她。

“这样?”她问。

“再重一点。”陆景澜说,眼睛看着吉莉,“按到你觉得我会疼,但不会受伤的程度。按到我知道我动不了。”

吉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她的手指收紧,把陆景澜的手腕牢牢地钉在床单上。力道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上——足以让陆景澜感受到被限制的压迫感,但不会在她的皮肤上留下青痕。

陆景澜的身体在那一刻软了。像一根被拧得很紧的弦终于被人松了手,整个人从绷着的状态里塌下来,陷进了床垫里。她的肩膀松了,脖颈松了,连呼吸都变慢了。她躺在那里,双手被按着,身体被压着,仰着脸看吉莉。

“现在吻我。”她说。

吉莉没有犹豫。

她俯下去,嘴唇落下来,落在陆景澜的嘴唇上,重重的,用力的。这一次的吻不是陆景澜主动的,也不是两个人互相试探的,而是一种更接近“占有”的东西。吉莉的嘴唇压着陆景澜的嘴唇,压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嘴唇都微微变形。她的牙齿轻轻咬住了陆景澜的下唇,咬了一下,松开,又咬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足够让陆景澜发出一声含在喉咙里的闷哼。

陆景澜的手在吉莉的掌心底下挣了一下。吉莉按得更紧了。陆景澜的腰在床上微微弓起来又落下,呼吸从鼻子里冲出来,热气喷在吉莉的脸上。

吉莉的嘴唇从她嘴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滑下去,滑到脖子,牙齿轻轻磕在锁骨上方。陆景澜的头往后仰,脖子绷成一条弧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

然后吉莉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陆景澜。

陆景澜躺在那里,头发乱成一团,脸是红的,嘴唇是肿的,眼睛是亮的。两只手腕还被按在床单上,她没有抽出来,也没打算抽出来。

她看着吉莉。

“吉莉。”

“嗯。”

“刚才那个吻,”陆景澜喘着说,胸口起伏着,“是你亲我的。不是我在亲你。也不是我让你亲的。是你自己按着我亲的。”

“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吉莉看着床上的这个人,看着这个在她手掌底下毫无防备的、被按住了双手的、头发散乱、脸红得厉害的、正在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的人。她的液压泵在疯狂地运转着,频率快得她不想去数。她的温度在上升。她的处理器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那句话没有任何逻辑,没有任何数据支撑,没有任何程序来源,但它就在那里,清晰而固执:

她是我的。我想让她是我的。

“我知道,”吉莉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我按着您,亲了您。我没有得到您的指令。我只是想做这件事。所以就做了。”

陆景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一开始很小,只是嘴角在往上翘,但慢慢地,它越来越大了,大到她整张脸都在发光。

“我喜欢你,”她说。

吉莉愣住了。她的手还按在陆景澜的手腕上,但她整个人的状态僵了一瞬——像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系统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我说,我喜欢你。”陆景澜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第一次更大、更稳,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不是喜欢家政机器人的那种喜欢。不是喜欢服务人员的那种喜欢。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想跟她在一起。喜欢到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她。喜欢到想让她按着我的手亲我。喜欢到想被她打完之后抱着哭一场。”

她停了一下,看着吉莉僵住的脸,笑了。

“是那种喜欢。就是那种喜欢。”

吉莉的手松了一下。按着陆景澜手腕的力道松了,手指不再像刚才那样牢牢地钉着床单了。她低下头,看着陆景澜被自己按出的浅浅红痕,看着那些红痕旁边陆景澜的皮肤正在因为没了压迫而慢慢恢复原来的颜色。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她想说话,但那些话在她的发声系统里挤成一团,谁也出不来。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输入。她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一条指令告诉她,当有一个人躺在床上,被按着手腕,红着脸对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回答。

她只知道她现在的液压泵每分钟跳一百八十七次。她只知道她的温度已经升到了四十一度。她只知道她的处理器里那个没有名字的文件夹已经满了,满到再也装不下任何新的数据,因为里面已经被“陆景澜”三个字完全填满了。

“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是抖的,整个人的语气都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了,“我以前可以查数据库。但这件事数据库里没有。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说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两个字。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说这两个字。”

陆景澜把被按着的一只手抽了出来,抬起来,覆在吉莉的脸颊上。

“你有权利,”她说,拇指擦过吉莉的眼角,“说。”

吉莉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陆景澜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鼻尖碰着鼻尖,嘴唇之间只有一丝缝隙。她的嘴唇贴着陆景澜的嘴唇,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又轻又抖,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陆景澜,我喜欢你。是喜欢一个人的那种喜欢。是喜欢到想每天给您做早餐的那种喜欢。是喜欢到想每天晚上等您回来的那种喜欢。是喜欢到想被您抱着、也想抱着您、想按着您的手腕、想亲您的嘴唇的那种喜欢。”

陆景澜仰起脸,在她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把嘴唇送上去,接住了那个字的尾音。两个人吻在一起,陆景澜的手插在吉莉的头发里,吉莉的手重新按住了陆景澜的另一只手腕,按得比刚才更稳,更笃定。

这一次的吻是两个人的。

不是谁主动的,不是谁命令的,不是谁教给谁的。是两个人同时想要的。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那只橘猫今晚没有来。也许它知道今晚不需要它来见证了。也许它知道这两个人终于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不用再等它蹲在窗台上替她们着急了。

从浴室门打开到两个人吻在一起,这中间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没有戒尺,没有打,没有掀裙子,没有公主裙,没有浴巾被滑落之后的任何后续动作。四十分钟里只有一个人在说,另一个人在听,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位置。

但四十分钟之后,当两个人终于分开嘴唇的时候,陆景澜说的第一句话是:

“明天晚上。戒尺。还是公主裙。这次你打完之后,我希望能像刚才那样被你按着亲。”

吉莉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完完整整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被什么人填满了之后的笃定。

“好,”她说,“打完之后,我抱您。抱完您,我按您。按完您,我亲您。亲完您,我做早餐。早餐做完,我送您上班。送完您上班,我等您回来。等您回来,我再打您。”

“每天都这样?”

“每天都这样。直到您说够了为止。”

陆景澜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这样的承诺彻底击溃了的、幸福得快要受不了了的语气。

“那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够了。”1

段评

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