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律》颁行天下,有诸多事宜需要落实,防风羲却在拜师近两百年来第一次婉拒了师父的要求,将落实律条的公务交托给同僚和部下,自己则选择陪着阿念游历大荒。
皓翎王倒也不以为忤,反而很是欣慰他对女儿的看重,欣然放行。
阿念折了最喜欢的绿萼梅花枝,随意转了一个方向,花枝向东,二人便开始一路东行。
途中,行至渔阳,意映和璟婚期将至,防风羲便准备带阿念先往德清帮忙筹备小妹和好友的婚礼,待二人完婚,再继续游历。
在渔阳下榻的驿馆里,防风羲收到了小妹意映一封语气可说淡然内容却堪称惊悚的来信。
意映言及,婚期将近,她却忽然得到涂山太夫人的秘密传讯,说是璟忽然病重,要将婚期延后,时间不定。
可意映分明才同璟见过不久,那时他还很是康健,后来却再得不到璟的一点消息,这很不寻常。
意映发觉事有蹊跷,便悄悄运转起防风羲送给二人的订婚礼——同心诀——这功法没太多实际效用,只是方便有情人彼此感应,却没想到在此时发挥了极大用处。
意映循着感应,带着涂山璟早早送她的主母令牌,轻松通过了涂山家的结界,借着岁晏和她自己的几个武卫掩护,终于在涂山家长子篌的一处密室中找到了伤痕累累的璟。
意映尚未嫁至涂山,又担心此事还有更多牵扯,便只能忍下满腔心痛和怒火,先带着已经不省人事的璟回到她的一处别院疗养。
好在意映解救及时,璟伤口看着吓人,却都还只是皮外伤,有上好的灵药供养着,没几日便好得七七八八。
来信时,璟已清醒,意映也查到了事情始末。涂山家的太夫人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心偏得简直没边了。
璟的母族强势,若璟活着,涂山篌便没有上位的可能。篌得知身世,对璟嫉恨入骨,便利用了璟对兄长亲人的不设防,悄悄抓了他日日折磨。
意映虽然很想一箭结果了那害她心上人的小人,却也深知防风家的箭术太过明显,她的身份绝不能授人以柄。还是璟深知心上人脾性,不愿心爱的姑娘强自隐忍,何况篌此番举动将他的尊严踩到脚下,已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亦是不能再容篌。
璟先前便得知篌竟冒中原世家规则之大不韪,暗中襄助西炎的五王七王,直接调用涂山家暗中的力量掺和储位之争。中原世家再怎么搅动局势,也绝不会亲自下场,遑论他们涂山氏这种地位超然的家族。
篌行事越界,璟原还想着如何为兄长转圜,如今却不必了。既然兄长视他如仇雠,那么他也不必视之为手足。
璟名为病重实则失踪的时日尚短,篌还不曾撬动他作为少主的势力,手下一众人也都还得用。于是,璟在大好后,便雷厉风行地召来部下,处置了同篌暗通款曲背叛了他的侍女兰香。之后,璟强势回到族中,召集了族中长老,开宗祠,甩出了篌勾结西炎五王七王的罪证,依族规废了篌的灵力后将他除族。
其间,太夫人屡次出言反对,意图护下篌。璟却难得强势,在一众族老和同辈主事的支持下直接在宗祠继任了家主,只待来日婚宴上正式宣布。
族中支持璟的原因十分简单,璟的母族得力,本人更是足够出色,才干极佳,已将涂山家带上了新的巅峰,眼见得还能带领涂山家走得更远。
不到十日便发生这许多事,饶是见多识广如防风羲,也不由很是感叹。
燃了来信,防风羲同阿念简单说明了情况,本想自己先赶回家,阿念却坚持同他一起。于是防风羲召来数匹天马,带着阿念同乘一骑,属卫青岩则带着阿念的随侍海棠,一行人星夜赶回了德清。
终于帮着妹妹和不省心的未来妹夫处理好了麻烦事,参加完二人的婚宴,防风羲便带着阿念继续游历。
自德清再慢行至东极,出海游了一圈,抛枝引路,便又转道向南。行至南海,防风羲收到师弟玱玹的来信,言及他日前到了清水镇,那里民风不同于皓翎和西炎的任何一处,颇有些新奇趣味。
阿念听了觉得有趣,二人便启程去清水镇,准备感受一下玱玹口中殊有异趣的风物民俗。
防风羲不曾想到,这小小的清水镇竟陆陆续续来了三个防风家的嫡系,他也将在这里窥到自家弟弟一个惊人的秘密——终其一生、他再不曾对第三人宣之于口。
自极北雪原回家,防风羲便同年龄相近又别有一番生死情谊的二弟格外亲厚,后来二人更是交流频繁,越发亲近。
防风羲农事改良的实行邶帮忙出了不少力,他深知邶无意在皓翎或是西炎的任何一国出仕,所做颇多不过是在帮他这个兄长而已。
他也帮着二弟建起一些海产生意,又有小妹帮忙打理,虽不及涂山家富贵,却也在海产生意中算得顶尖了。
辰荣国灭后,邶便开始不着家,说是游历大荒,也的的确确不时随信寄来各地风物给他。可比对着自己的消息渠道,那些地点和辰荣残部的关联,防风羲不是没有察觉,二弟他许是在为辰荣残军做事。
防风羲当然不是不担心的,可二弟早已及冠成人,他既不是为了扬名——去投效没有未来的亡国残军,又怎么可能是为了扬名——那便只有恩义了。
弟弟少时离家数十载,前前后后周游大荒许多年,很难说是不是在什么时候受过人家大恩。单看他侍奉母亲的周到,便能瞧出那是个多重感情的孩子。让他放弃报恩,这种防风羲自己尚且做不来的事,又怎么会打着为弟弟好的名义说出口来要求他做到呢。
直到这次来到清水镇,意外见到了那个人,防风羲方才发觉,事情的真相似乎同他猜想的又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