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刘怡潼是在剧组的化妆间。那天我替同事来送份道具清单,推开磨砂玻璃门时,正撞见他坐在镜前,化妆师正替他调整古装头套的系带。他没看我,视线落在镜子里的剧本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化妆台边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和屏幕上那个眼尾带钩、总带着三分算计的反派角色完全不同,倒像个偷闲看题的学生。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把清单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刚要退出去,他忽然抬眼,镜子里的目光和我撞了个正着。他愣了愣,随即弯了弯眼,是那种很温和的笑,和角色里的阴鸷判若两人:“没事,是送道具的吗?辛苦啦。”
后来熟了才知道,他私下里其实很爱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像被阳光晒化的糖霜。有次我在片场蹲角落啃面包,他拿着瓶热牛奶走过来,把牛奶塞我手里时还不忘调侃:“你这面包看着比我们剧组的盒饭还惨,垫垫肚子,别一会儿低血糖晕了。”
他拍戏时格外认真。有场淋雨的夜戏,气温只有几度,他穿着单衣在雨里站了快两个小时,反复拍了十几条,直到导演说“过了”,他才撑着道具伞往休息区走,嘴唇冻得发白,却还笑着跟场务说“辛苦大家了”。我递给他毛巾时,他指尖冰凉,接过毛巾的动作却很轻,怕把水蹭到我手上。
有次我随口提了句喜欢老电影,没想到第二天他就从包里翻出两张复古影院的票,“刚好看到有重映,你不是说想看《情书》吗?”那天影院里人不多,黑暗中,他的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很柔和,看到藤井树在雪地里喊名字时,他忽然轻声说:“其实有些话,不说也能被听见吧?”
他不常提圈里的事,却总在我焦虑时给我打气。我加班赶方案到凌晨,他会发消息来,“我刚收工,你还没睡?给你点了热粥,放你楼下便利店了。”我抱怨稿子改了无数遍,他就拍张自己对着剧本改得密密麻麻的照片过来,“你看,我这也改了快十遍了,慢慢来嘛。”
后来他去外地拍戏,我们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只能靠消息和视频联系。他会在片场休息时给我发他拍的云,“你看这边的云像不像棉花糖?”也会在我生病时,拜托在我城市的朋友送药过来。有次视频时,他背景里是漫天星光,他说:“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比片场的灯亮多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直到他的剧爆了,热搜上全是他的名字,粉丝堵在剧组门口,连我去送文件都要绕好远的路。他变得更忙了,消息回得越来越慢,视频通话也常常被工作打断。有次他难得有空,我们视频时,他忽然说:“对不起啊,最近太忙了。”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说不出抱怨的话,只说:“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他回来那天,我去机场接他,却在出口处看到好多举着相机的粉丝。他被助理和保镖护着走出来,隔着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还有些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后来他发消息给我:“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对你好。”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个“好”。那天晚上,我翻出他送我的那张《情书》票根,票根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像我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再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他,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在颁奖典礼上笑着说感谢,眼角的纹路还是那样,只是比以前成熟了些。我知道,他终于活成了聚光灯下的样子,而我,还在原地,守着那些在雨里、在影院里、在星光下的碎片,像守着一捧会发光的尘埃。
偶尔路过那家复古影院,还能看到《情书》的海报,只是再也没人会笑着递票给我了。但我总记得他在影院里说的那句话,有些话,不说也能被听见吧?或许他也听见了,在那些隔着屏幕的夜晚,在那些没说出口的“我想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