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百叶窗,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看沈载伦趴在茶几前写作业。他的笔尖在练习册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发梢垂下来,遮住一点睫毛。
“喂,沈载伦,”我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说袋鼠会不会闯进我们家后院啊?”
他头也没抬:“昨天不是刚在篱笆外看见一只吗?它啃了你妈妈种的玫瑰。”
我哦了一声,想起清晨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花枝,忍不住笑出声。我们住的这条街种满了蓝花楹,每年十月,紫色的花瓣会铺满整条路。沈载伦第一次带我爬树摘果子时,裤腿被树杈勾破了个洞,回家被他妈妈追着打,我蹲在篱笆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结果他跑过来,把揣在兜里的果子全塞给我,自己顶着红印子站着挨训。
我们的小学在街角,走路只要五分钟。每天早上,他都会准时敲我家的门。我背着印着熊猫图案的书包,他拎着装着三明治的便当袋,踩着露水往学校走。有次我忘了带水彩笔,美术课上急得快哭了,他把自己的笔推过来,说“我不画了,你用吧”,结果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后面,却冲我挤眉弄眼。
十二岁那年,我爸妈说要回中国工作。我抱着沈载伦送我的考拉玩偶,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发呆。他突然翻墙过来,手里攥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蓝色的花楹花瓣。
“这个给你,”他把瓶子塞进我手里,耳尖有点红,“等你回来的时候,这些花又开了。”
我盯着瓶子里的花瓣,突然鼻子发酸。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泪:“我会给你发邮件的,每天都发。”
后来的日子,我们真的每天都发邮件。他说学校的橄榄球赛赢了,说隔壁的狗生了三只小狗,说蓝花楹又开了,拍了照片发给我。我告诉他中国的冬天会下雪,告诉他街边的烤红薯有多香,告诉他我学会了用筷子夹豆子。
去年夏天,我回了趟澳大利亚。飞机落地时,沈载伦来接我。他比以前高了好多,穿着白T恤,站在出口处朝我挥手。我们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家,蓝花楹的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和记忆里的样子慢慢重合。
“你看,”他指着篱笆上新开的玫瑰,“我妈补种了,说等你回来看看。”
我笑着点头,突然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就像街角的蓝花楹,就像他眼里的光,就像我们隔着半球的距离,却总能在某个瞬间,回到那个趴在茶几前写作业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