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是李羲承的三百六十五天
高一开学那天,我抱着一摞课本撞进教室时,后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正低头用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得像被夏末的风磨过,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睫毛的阴影。
“同学,让让。”我踮着脚往里挪,书包带勾住了他的椅子腿。他抬头时,我正好对上那双眼睛——瞳孔是浅棕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
“抱歉。”他伸手帮我稳住摇摇欲坠的课本,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些,“我叫李羲承。”
后来我总说,李羲承身上有股矛盾的气质。他能在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到名时,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用三种解法解出最后一道大题,粉笔灰落在他肩头也浑然不觉;也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抱着吉他坐在操场看台角落,指尖拨出不成调的旋律,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我们的同桌日常总围着习题册和便当盒展开。他的数学笔记本永远整洁得像印刷品,每道题旁边都用红笔写着解题思路,我抄作业时总忍不住惊叹:“李羲承,你这字能去当字帖了。”他会把笔记本往我这边推推,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别全抄,这道题的辅助线画法你上次就错了。”
而我的便当盒总能吸引他的注意。妈妈每天换着花样做的糖醋排骨,他每次都会多看两眼。有次我夹了一块放在他饭盒里,他愣了愣,耳朵慢慢红起来,小声说:“谢谢。”后来他的便当里开始出现泡菜饼,用锡纸小心翼翼包着,递过来时还带着温度:“我妈妈做的,说给你尝尝。”
他好像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晚自习前会不见踪影,回来时头发带着湿气,校服外套上沾着青草味,说是去练舞了;周末偶尔会请假,回来时眼底带着红血丝,却还是会把落下的笔记补得整整齐齐,然后塞给我一颗水果糖:“帮我划下重点,谢谢。”
我知道他在为某个舞台努力。有次放学撞见他被几个女生围住要签名,他礼貌地笑着摆手,看到我时眼睛亮了亮,趁机溜到我身边:“一起走吗?”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说:“其实我不太会拒绝人。”
“那你刚才怎么跑掉了?”
他低头笑了,声音很轻:“因为看到你了。”
高三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模拟考的压力像浓雾一样笼罩着教室,他却突然多了很多空闲时间。数学课上不再抢答难题,晚自习时会对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出一段陌生的节奏。
“你最近怎么了?”我戳戳他的胳膊。他转过头,眼底有我看不懂的疲惫:“没事。”顿了顿,又补充道,“可能……要离开了。”
平安夜那天,他送了我一本相册,里面贴满了偷拍的照片:我上课打瞌睡的侧脸,啃着排骨的傻样,在操场边看他练舞的背影。最后一页是他的字迹:“谢谢你,我的同桌。”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要去参加出道前的最后一次考核。
毕业典礼上,我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班主任递给我一个信封,说是李羲承托他转交的。里面是张CD,封面是他穿着舞台服的样子,背后写着:“记得看三月的打歌舞台,第一首歌是写给同桌的。”
很多年后,我在电视上看到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少年。灯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明亮得像当年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当副歌响起时,我忽然想起高三那个飘着雪的夜晚,他趴在桌子上,轻声哼着这段旋律,窗外的月光洒在他发梢,像撒了把星星。
原来有些告别,早就藏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里。就像他从未说过“我要去当偶像了”,却在每个练舞回来的夜晚,把我的错题本改得仔仔细细;就像他从未说过“会想念你”,却在歌里唱:“课桌中间的那条线,藏着没说的再见。”
我的高中同桌叫李羲承,他后来成了很厉害的歌手。而我永远记得,那个在数学课上帮我画辅助线、在便当盒里给我留泡菜饼、在操场角落弹吉他的少年,曾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