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首尔还浸在靛蓝色的雾气里,我把运动背包甩到肩上时,玄关的感应灯突然亮了,李帝努穿着灰色连帽衫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三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罗渽民在楼下便利店买紫菜包饭,说要补充碳水。”他说话时呵出的白气飘到睫毛上,像沾了层细雪。
这场景和七年前在SM练习生大楼的清晨重合了。那时候我们三个总趁晨间训练前溜去天台跳绳,罗渽民总把运动手环调快十分钟,骗我们说“再跳三百下就到点”,结果每次被舞蹈老师抓包时,他怀里的香蕉牛奶都还温着。
练习室的镜子永远比别处亮。我记得十七岁那年冬天,公司突然通知所有女练习生暂停团体舞课,说是“女团企划无限期延后”。那天晚上我在地下一层的跑步机旁遇见李帝努,他刚结束Rap课,卫衣领口还沾着练到破音的水渍。“我听见老师说了。”他把暖手宝塞给我时,指腹蹭过我冻得发红的指尖,“你抽屉里的乐理笔记,我帮你收进 locker 了。”
罗渽民是第二天发现我偷偷改了课表的。原本和他搭档的双人舞时间被我换成了韩语写作课,他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看我刷题,突然冒出一句:“延世大的招生简章,你偷偷看了三个月了吧?”练习生不准私藏课外书,我把简章折成方块塞在舞蹈鞋里,鞋跟磨破的地方总硌着脚踝,像藏了颗没说出口的野心。
公司查得最严的时候,连周末出门买牛奶都要报备。有次罗渽民把选秀报名表藏在紫菜包饭的保温袋里带给我,塑料膜上印着《Produce 101》的logo。“我托经纪人姐姐拿的。”他眼睛亮得像练习室的追光灯,“你去试试啊,哪怕就跳一段我们去年编的那支舞。”我把报名表折成纸飞机从天台扔了出去,纸页划过凌晨的风,最后坠落在公司大门的铁栏杆上——那天晚上的公告栏里,刚贴出新规定:禁止练习生参与任何外部拍摄。
李帝努在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送了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延世”字样,后来我才知道,他把攒了半年的演出补贴全换成了这支笔。“你写论文的时候用。”他挠着后脑勺笑,“以后我们去打歌,你要是有空,就坐在观众席最前排,举着应援棒假装是来追星的。”
离开公司那天,罗渽民在练习室的镜子上贴了张便签。“等我们出道了,就去汝矣岛汉江公园跑步。”他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画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手里举着本摊开的书。那本《韩国现代文学》后来被我带去了大学课堂,书页间总夹着他们偷偷塞给我的演唱会门票,每张票根背面都写着训练量:“今天跑了五公里,比上次快十秒。”
现在我们总在清潭洞的健身房遇见。李帝努的肌肉线条比以前更利落,举铁时会下意识哼NCT的主打曲;罗渽民还是老样子,跑步机上永远调最快速度,却总在最后一百米时放慢脚步等我。上周有粉丝拍到我们三个背着运动包进便利店,热搜词条NCTDream 运动疯批#挂了半天,李帝努把手机递给我看时,屏幕上正跳出我的论文被收录的消息——标题旁边配着张照片,我站在延世大校门口,手里举着他们刚出道时的专辑。
“下周去爬北汉山吧。”罗渽民咬着紫菜包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查了路线,山顶有个观测台,能看见整个首尔的日出。”李帝努突然从背包里翻出个东西,是枚生锈的运动奖牌,正面刻着“2018 练习生运动会 三千米冠军”。“当年你退赛的那块,我替你领了。”他把奖牌挂在我脖子上,金属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晨雾渐渐散了,便利店的暖光灯在地上投出三个拉长的影子。罗渽民把最后一个紫菜包饭塞给我,李帝努正低头调运动手表,我咬着饭团子抬头时,看见朝阳正从高楼缝隙里漫出来,像极了那年在练习室天窗漏下的光——那时我们总以为未来很远,却不知道有些约定,会比出道舞台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