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里的重逢
落地洛杉矶那天是四月,行李箱滚轮碾过机场大厅的地砖,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我盯着手机里的公寓地址走神,忽然被巨幅电子屏晃了眼——NCT 127的巡演海报占了整面墙,金道英举着麦克风的样子被放大到数米高,眼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和金道英做了十五年邻居。他家在我家对门,阳台只隔了两米宽的巷子,夏天总能听见他哥孔明弹吉他跑调的声音,混着道英练歌的清唱。初中毕业那年他被星探选中,搬家那天我抱着泡菜坛子站在楼道里,看他弯腰把练习册塞进纸箱,校服袖口沾着没洗干净的墨水印。
"以后说不定能在电视上看见你。"我把坛子往他怀里塞,玻璃罐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接过坛子的手还带着少年人没褪去的单薄:"到时候给你留前排票。"
后来他真的成了偶像,我却在高三那年拿到了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临走前对着电脑屏幕看他的出道舞台,镜头扫过他侧脸时,突然发现那个总蹭我家饭的男孩,已经长到能被无数人举着灯牌呼喊名字的年纪。
演唱会场馆外的黄牛在兜售应援棒,我捏着提前半个月抢的门票站在队伍里,忽然听见有人用韩语喊"道英xi"。转头看见两个女生举着相机奔跑,才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在异国他乡,也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记得他十七岁时在阳台唱错歌词的样子。
场馆里的荧光棒连成海洋时,我突然很想念首尔的夏夜。孔明哥总爱把冰镇西瓜从阳台递过来,道英会趁他哥转身的瞬间,偷偷多塞给我一块最甜的中心。有次他练习到凌晨回家,我被开门声吵醒,趴在窗台上看见他背着书包坐在台阶上,对着月亮轻轻哼着没发布的新歌。
"接下来这首,送给所有在陌生城市努力的人。"
舞台灯光骤然暗下,金道英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温柔。我跟着人流挥动荧光棒,看他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唱歌,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好像还能闻到他书包上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我家阳台晒的床单是同一款。
安可环节他突然说起首尔的邻居:"小时候总去对门姐姐家蹭饭,她做的泡菜饼特别咸,但我每次都能吃三个。"台下爆发出笑声时,他对着观众席眨了眨眼,"如果她今天也在这儿,应该会吐槽我又在说废话吧。"
散场时手机震了震,是孔明哥发来的消息:"道英说在观众席看见个姑娘,背影跟你一模一样。"我站在路灯下打字:"告诉他,泡菜饼的秘方我还没传给他。"
屏幕显示"正在输入"的圆点闪了很久,最后跳出来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多年未联系的号码:"留学的日子还习惯吗?下次演唱会,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风里带着四月的暖意,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少年蹲在楼道里帮我捡滚落的弹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星星。原来有些重逢,早就藏在了时差和人海里,等着某天被歌声轻轻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