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十字路口的绿灯跳亮时,我被人群推着往前挪,手里的热可可晃出小半圈奶泡。东京的三月总带着点化不开的湿冷,风卷着樱花花瓣扫过脚踝,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同样阴冷的傍晚——也是在这条街,大崎将太郎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拉链蹭过下巴时,他说:“你的围巾太单薄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带着迟疑的日语:“是……林桑吗?”
我回过头的瞬间,热可可差点脱手。眼前的人戴着黑色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比记忆里更清晰,左耳的银色耳钉在霓虹下闪了一下。是大崎将太郎,但又不是我记忆里的他。
七年前的他总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在舞蹈室的镜子前练到深夜,汗水把地板洇出深色的印子。我去送笔记时,总能看见他对着镜子皱眉,手指反复比划某个定格动作,像在拆解精密的齿轮。有次他突然转身,额发滴着水笑:“林桑,你看这个wave像不像你昨天画的富士山?”
“真的是你。”他摘掉帽子,露出染成深棕色的头发,发尾有点卷,“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我盯着他眼下那道极淡的疤痕——是当年练托马斯全旋时撞在把杆上留下的,现在被遮瑕盖得只剩一点影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话出口才发现,自己的日语里还带着当年的关西腔。
“公司安排来东京拍物料。”他往旁边退了半步,避开涌来的人潮,“你呢?还在念设计吗?”
樱花落在他的肩膀上,我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的情景。也是在舞蹈室,他背对着我收拾东西,地板上放着一个印着韩国公司logo的行李箱。“我要去首尔了。”他声音很轻,“可能……很久不会回来。”我把画着他跳舞样子的速写本放在镜子前,没敢说那句“我会去看你的舞台”。
后来在屏幕上看到他,是在某个打歌节目里。他穿着镶钻的舞台服,在聚光灯下完成高难度的ending pose,台下的应援声浪快要掀翻屋顶。镜头扫过他的脸,那双总带着点倔强的眼睛亮得惊人,和当年在舞蹈室里说“我想让更多人看到我的舞蹈”时一模一样。
“已经工作啦,在做插画师。”我把热可可往手里攥了攥,“你的舞台……我有看。”
他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比以前深了些:“真的吗?我离开之前给你表演的那首《东京夜曲》的编舞,我加了点在舞蹈室练的动作。”
风又起时,他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我,还是灰色的,和当年那件卫衣一个颜色。“首尔比东京冷,我早就用不上了。”他指尖碰到我手背,带着点舞台妆没卸干净的凉意,“其实刚才在车里就看见你了,你走路还是喜欢盯着地面,怕踩到鸽子。”
路口的红灯开始闪烁,他身后的经纪人在挥手催促。“要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艺名和公司地址,“下次来首尔,给我发消息。”
我看着他被人群裹着走向保姆车,黑色的身影在樱花雨里忽明忽暗。手里的围巾还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像七年前那个傍晚,混合着汗水和柑橘味的洗衣液。
回到家时,手机弹出新的推送——大崎将太郎的新舞台预告。视频里的他正在走位,镜头拉近时,他对着镜头外的某个人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和刚才在路口时一模一样。
我翻开那本泛黄的速写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旁边,有个小小的涂鸦:一个跳着舞的男孩,旁边写着“东京的风会吹到首尔吗”。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我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敲下“首尔 四月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