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链与金牌(再续)
世锦赛后的合练安排在泉州的训练基地,东南亚的湿热气浪裹着榕树的清香,漫进开着窗的球馆。
顾肆江接完一组杀球,弯腰捡球时,看见场边放着瓶冰镇电解质水,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是歪歪扭扭的中文:“别喝冰的,温过了。”字迹旁边画了只简笔画小猫,尾巴翘得老高。
她抬头时,正对上苏伟译看过来的目光。他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和搭档讨论战术,耳尖却红得像被太阳晒过的樱桃。
“苏伟译对你有意思哦。”陈雨菲擦着汗凑过来,用拍子肘碰了碰她,“上次混双训练,他看你被球砸到头,比谁都紧张。”
顾肆江的脸腾地热起来,攥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腕上的红绳。手链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沉,那只迷你羽毛球拍吊坠贴着皮肤,像块小小的暖玉。
下午练网前小球时,苏伟译的搭档突然笑着喊:“肆江,伟译说想跟你讨教下接杀技巧,他最近总说接不住快球。”
顾肆江愣在原地,看着苏伟译抱着球拍走过来,脚步有点同手同脚。他把拍子往网袋里一插,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她喜欢的荔枝味:“那个……你接杀很厉害。”
“其实是雨菲姐教得好。”她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触电似的缩回来。
他却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东京那天,你说相信我们能拿金牌,我一直记着。”他低头看着她腕上的手链,“这两年每次想放弃,就看看它。”
球馆的风扇呼呼转着,把他的话吹得晃晃悠悠。顾肆江突然想起他拿铜牌那天,蹲在器材间后自责的样子,心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你本来就很厉害啊。”她抬头时,正好撞见他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星,“不止是打球。”
那天之后,他们的交集变得自然起来。顾肆江会把自己的训练笔记借给苏伟译看,用红笔圈出他容易失误的网前角度;苏伟译则会在她练体能掉队时,悄悄放慢脚步等她,手里拿着瓶温好的水。
有次雨天加练,顾肆江没带伞,正站在球馆门口发愁,就看见苏伟译举着把大伞跑过来。伞是马来西亚队的队色,蓝白相间,他把大半伞面都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
“谢谢。”她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心里软软的。
“不客气。”他顿了顿,突然说,“其实在东京之前,我就见过你。”
顾肆江愣住了。
“去年的青年赛,你当边线裁判,”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穿白色裁判服,站在边线外,特别认真。”
雨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顾肆江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原来有些遇见,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开始了。
年底的总决赛在广州举行,马来西亚男双和中国队分到了同一半区。半决赛那天,顾肆江特意早到了赛场,在苏伟译的训练包里塞了张纸条:“别紧张,你超棒的。”末尾画了只举着金牌的小松鼠。
比赛打到决胜局,苏伟译在救一个滚网球时崴了脚。顾肆江在观众席上攥紧了拳头,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对着搭档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最后一分落地时,全场沸腾。苏伟译抱着搭档倒在地上,镜头扫到他手腕上——不知何时,他把那枚红绳手链戴在了自己手上。
颁奖仪式结束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中国队休息区,手里拿着两块奖牌,一块金牌,一块是给她的纪念牌。
“给你。”他把纪念牌递过来,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你说的,要看到我拿金牌。”
顾肆江接过奖牌,指尖触到他的,这次没有躲开。
“苏伟译,”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的金牌,我还想一直看着你拿。”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梨涡深深的:“好啊。”
球馆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顾肆江低头看着腕上的红绳,突然觉得,爱真是这赛场上最神奇的兴奋剂——它让你在跌倒时想爬起来,让你在迷茫时找到方向,让你在无数个挥拍的日夜后,终于敢对那个人说:
“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