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链与金牌（修订版）

东京奥运会羽毛球馆的空调冷气裹着汗水味，16岁的顾肆江抱着训练用的球拍，刚结束给陈雨菲的陪练任务，发梢滴着水往运动员村走。

混合采访区旁的器材间后，有个身影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是马来西亚男双组合的苏伟译，刚和搭档拿了铜牌。电视里回放着最后那个失误的接杀，他现在正用袖子反复擦着奖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只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小松鼠。

“那个……”顾肆江捏紧了球拍带，声音细得像羽毛，“我看了你们的比赛。”

苏伟译猛地回头，眼眶红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迅速转回去，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后一局你们追得好厉害，”顾肆江往前挪了半步，运动鞋蹭过地面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我在看台上都跟着紧张。”

他还是没动。顾肆江望着他后颈的发旋，突然想起小区里那只总被孩子追着跑的松鼠，受了委屈就躲在树洞里舔爪子。

“我叫顾肆江，是中国羽毛球队的陪练。”她吸了口气，声音亮了点，“你们已经打得很棒了。下次……下次一定能拿金牌的。”

说完，她飞快地抬手，像摸队里那只橘猫一样，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发质比想象中软，带着点潮湿的汗气。

顾肆江转身就跑，红绳手链从手腕滑落都没察觉。金属吊坠是只迷你羽毛球拍，在地上转了半圈，停在苏伟译脚边。

“你的手……”他捡起手链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抬头想喊住她，走廊尽头只剩晃动的门帘。

这枚手链后来被苏伟译串在了自己的训练包拉链上。和搭档练防守到手臂发酸时，他会摩挲着吊坠发呆；大赛前失眠，就把它摘下来握在手里，像握着那句“下次一定拿金牌”的咒语。

两年后的世锦赛男双决赛，最后一球落地时，苏伟译看着记分牌上的“1”，突然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搭档拍着他的背笑，他却在人群的欢呼声里，看见观众席第一排有个穿中国队服的女孩在跳，发尾卷卷的，像只兴奋的小猫。

颁奖仪式结束后，他在运动员通道拦住了她。顾肆江看到他胸前的金牌，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你们真的做到了！”

“嗯。”苏伟译从包里摸出那枚红绳手链，指尖有些发颤，“还有，这个，是你的吧？”

顾肆江的脸“唰”地红了。红绳被磨得发白，吊坠却依旧亮闪闪的。

“东京那天，你说我们会拿金牌。”他把住她的手腕，轻轻把链绳扣好，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叫苏伟译，马来西亚队的。”

通道尽头的风吹过来，带着场馆外的樱花香。顾肆江摸着腕上失而复得的手链，突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后来中国队和马来西亚队合练，队友总撞见苏伟译把自己的能量胶分给顾肆江，还会在她练接杀时，悄悄跟搭档说“轻点”。有人打趣他“胳膊肘往外拐”，他只是低头绑鞋带，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苏伟译在日记里写：东京的铜牌是遗憾，可那天捡到的手链，是救赎。原来真的有人，在你籍籍无名时就相信你，像一束光，把所有的自责和不甘，都照成了往前走的勇气。

而顾肆江每次看到腕上的手链，都会想起他说“谢谢”时，眼里比金牌更亮的光。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