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刃与花期(续)
自那次在冰场相认后,我和时漾的交集开始多了起来。
我跟着武大靖学中文的劲头更足了,字典里夹着她给我写的拼音便签,像藏着秘密的信笺。她也常来短道速滑馆,看我训练时,会抱着膝盖坐在观众席最角落,等我滑完一圈又一圈,等冰场的灯暗下去,等所有人都离开。
“你总看我训练,不会腻吗?”有次我喘着气问她,冰刀在休息区的塑胶地上划出两道白痕。
她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上面画着我过弯道的姿势,笔触歪歪扭扭,却把我身体倾斜的角度画得精准:“怎么会腻,你每次过弯,都像在和冰面谈恋爱。”
我被她的比喻逗笑,却在笑里品出点酸涩。她的花滑训练比以前更拼命,旧伤复发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次我撞见队医给她膝盖缠绷带,她疼得额头沁汗,却还笑着说“马上就能恢复三周跳了”。
深冬的北京,冰场的暖气总不够。我把从韩国带来的暖手宝塞给她,她却在某天训练时,把暖手宝换成了亲手织的围巾。浅灰色的毛线,针脚有点歪,可围在脖子上,连寒风都带着甜。
“等开春,一起去后海滑冰吧?”我试探着问,看她把围巾往脖子里又紧了紧,露出半张脸。
她点头的瞬间,冰场的灯恰好亮了,晃得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比冲刺时还要快。
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合训,我在冰场看见她和陈露教练争执。她攥着冰鞋,背挺得笔直,像三年前那个被训斥却不肯低头的小姑娘。我没敢过去,却在她独自坐在冰场边时,滑着冰刀绕到她面前。
“别和自己较劲。”我用新学的成语,“花滑不是只有三周跳。”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泪光,却笑得倔强:“可我想和你一起站在领奖台。”
这话像冰刀刺破冰面,把我心里藏了三年的话,刺得蹦了出来:“我要的不是一起领奖,是……”是想每天给你带草莓棒冰,是想在你摔倒时接住你,是想把你鞋帮上的小国旗,换成我们的合照。
可我没说出口,因为冰场的广播又响了,因为她突然凑过来,在我脸颊上啄了一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冰屑,“等开春,后海的冰化了,我们就去。”
春节我没回韩国,时漾的花滑队也留在北京加训。除夕夜,我们偷偷溜到首都体育馆的冰场,她穿着粉色训练服,在冰面上跳了支没有三周跳的舞,我穿着速滑服,在冰场边缘跟着她滑,冰刀划过的轨迹,把她的裙摆围成温柔的圆。
零点的烟花在冰场上方炸开时,她扑进我怀里,围巾上的毛线蹭得我脸颊发痒:“林孝埈,我好像真的,和冰面谈恋爱了。”
我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的薄荷味,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说。因为冰场还在,冰刀还在,我们的花期,才刚刚开始。
后来的后来,我在短道速滑的赛道上拿了金牌,她在花滑的冰面上重新跳起三周跳。领奖台和比赛场的距离,不过是一道冰墙的间隔。而我们在冰场的故事,像冰刀刻在冰面的痕迹,只要冰不化,就永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