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舒意去医院看父亲。
舒父住在私人病房,门口有护工守着。舒建业倒是没拦她,甚至还贴心地安排了车。
舒意提着水果,走进住院部大楼。
电梯一路向上,她在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怎么和父亲说话。父亲现在意识清醒吗?还能认出她吗?如果父亲问起公司的事,她该怎么回答?
电梯门打开。
舒意走出去,拐过走廊,脚步忽然顿住。
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穿着深色西装,背对着她,正和护工说着什么。
那个背影……
舒意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握着水果袋的手微微收紧。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许怵。
六年不见,他比高中时更高了,轮廓更深,眉眼间的少年气被成熟冷峻取代,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只是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复杂得让她看不透。
舒意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想过无数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想过自己会说什么,会是什么表情。
可此刻真的站在他面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怵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少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他的眼神,冷得让他心里发寒。

“舒意。”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舒意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微笑。
“许怵,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故人。
许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好久不见”?

“来看你爸?”
他问,语气平淡,像是在寒暄。
舒意点点头。
“嗯。”

顿了顿,她看着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呢?怎么在这儿?”

许怵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但没有。
她笑得很得体,问得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旧识,随口一问罢了。

“有个朋友住院,过来看看。”
他随口扯了个谎。
舒意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
护工在旁边看着,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舒小姐,您父亲在里面,现在醒着呢。”
舒意像是被这句话惊醒,收回视线,冲护工点点头。
“好,我这就进去。”

她提着水果袋,从许怵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怵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淡的香气。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舒意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顿住。

“舒意。”
她听见他在身后叫她。
舒意没有回头。
许怵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微微僵住的肩线,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问她知道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想问她还记不记得那个傍晚在走廊上说过的“以后一直在一起”。
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