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走后,许怵在包厢里又坐了很久。
杯中的威士忌已经见了底,冰块融化后稀释了酒液,变得寡淡无味。
他抬手,示意侍者再倒一杯。
窗外的夜景璀璨,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与他有关。
舒意。
这个名字从刘耀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握着酒杯的手确实僵了一瞬。
六年了。
六年零四个月。
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那两个字落进耳朵的瞬间,所有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人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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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舒意是出了名的乖乖女。
舒家大小姐,独生女,成绩年级前十,从不迟到早退,从不顶撞老师,穿校服永远规规矩矩,头发永远是干净的马尾辫。
她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别人家孩子,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被长辈拉着夸“看看人家舒意”的存在。
而许怵呢?
许家大少爷,混不吝一个。
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逃课翻墙是日常操作,成绩单上的分数永远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是理科。
物理能考满分,数学能考满分,化学能考满分,但语文英语加起来能不及格。
老师对他又爱又恨,最后想出一个办法。
“许怵,你帮舒意补数学,舒意帮你补英语和语文。”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事。
许怵记得那天,舒意坐在他旁边,低着头,马尾辫垂在肩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他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好学生也要补课?”
舒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许怵记了很多年。
一双清澈的、带着些许好奇的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许怵同学,你的数学真的每次都满分吗?”

许怵愣了一下,随即挑眉。

“怎么,不信?”
舒意摇摇头。
“信。”

“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许怵噎住了。
他被人夸过,也被人骂过,但被人这么认真地夸“挺厉害的”,还是头一次。
后来的日子,两个人就真的开始互相补课。
说是补课,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斗嘴。
舒意讲英语,许怵就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的侧脸发呆。
舒意发现他走神,用笔敲他的桌子。
“许怵同学,我刚才讲的你听了吗?”

许怵收回目光,面不改色。

“听了。”
舒意看着他,眼里带着怀疑。
“那这个定语从句,你复述一遍?”

许怵沉默了。
舒意叹口气。
“你根本没听。”

许怵看着她这副无奈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你叹气的时候,像个小老太太。”
舒意瞪他一眼。
“你才小老太太。”

许怵笑了。
那段时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后来,许怵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可能是某天她低着头给他讲题,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可能是某天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晃得他移不开眼。
可能是某天他打架受了伤,她红着眼眶帮他擦药,一边擦一边骂他“许怵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样子,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总之,他喜欢上她了。
喜欢得不行。
喜欢到愿意为了她好好学习,愿意为了她不打架,愿意为了她变成一个更好的人。
而舒意呢?
舒意先表的白。
那天是周末,两个人约在图书馆。
舒意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许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头看她。

“怎么了?”
舒意咬着下唇,脸忽然红了。
许怵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她说:
“许怵,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带着颤,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许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了脸、红了眼、却倔强地直视着他的女孩,忽然笑了。

“舒意,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舒意愣住了。
然后,许怵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许怵握紧了些。

“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在图书馆里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学,只是看着对方,傻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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