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对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程真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柔顺,也格外不真实。
刘耀文坐在她身侧,他习惯了她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全身的尖刺,此刻她突如其来的安静与那片刻的顺从,反而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宁愿她瞪着他,骂他,甚至像之前那样试图攻击他,也好过现在这样,让他看不透她平静表面下究竟涌动着什么。
刘耀文“累了?”
他打破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程真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的霓虹在她眼底掠过斑斓的光影,却让人看不清情绪。
程真“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又是这种不软不硬的回应。
刘耀文皱了皱眉,心底那股掌控一切的感觉似乎正在悄然流失。
他倾身过去,手臂习惯性地想要揽住她的腰,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程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躲开。
她甚至微微偏过头,下颌几乎要触到他的肩膀,温顺得不可思议。
这反常的顺从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刘耀文的心。
他的动作顿住,指尖停留在她腰侧柔软的布料上,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
刘耀文“程真。”
他唤她的名字,带着审视。
刘耀文“你在打什么主意?”
程真抬起眼睫,眸光清凌凌的,映着他的影子。
程真“刘少希望我反抗,还是希望我顺从?”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程真“或者,你只是不习惯?”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耀文复杂的心事。
他确实不习惯。
他习惯了征服与掠夺,习惯了她的抗拒带来的刺激感,却从未想过,当她真的流露出一丝顺从的迹象时,会让他如此心绪不宁。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向自己,仿佛要通过这种紧密的接触来确认她的存在,来重新建立掌控感。
刘耀文“我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的语气带上了惯有的冷硬,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程真“情人的身份吗?”
程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甚至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锁骨处。
声音闷闷地传来。
程真“我记得。”
她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刘耀文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胸腔里某种情绪正在失控边缘。
她太知道怎么撩拨他了。
哪怕是无心的。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再无言。
一种暧昧而紧绷的气氛在车厢里弥漫,比之前的对抗更加危险。
回到别墅,程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刘耀文脱下西装外套。
程真“我有点渴,想去厨房倒杯水。”
她轻声说,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刘耀文解领带的动作一顿,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冰蓝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低垂,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他挥了挥手,示意她自便。
程真转身走向厨房,步伐不疾不徐。
刘耀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门口。
他烦躁地将领带扯下来扔在沙发上。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程真在厨房里,并没有立刻倒水。
她靠在冰冷的流理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刚才在车里的表演,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主动靠近那个危险的男人,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自我厌恶。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硬碰硬,她毫无胜算。
她必须让他放松警惕,必须找到机会。
她倒了杯水,慢慢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内心的翻涌。
她知道刘耀文在看着她,她能感受到那两道锐利目光带来的压力。
当她端着水杯走出厨房时,发现刘耀文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看,但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程真脚步顿了顿,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并没有立刻回房。
刘耀文从文件上抬起眼,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程真“今天谢谢。”
程真握着水杯,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很低。
她说的是他替她解围,让林小姐和那些看客闭嘴的事。
刘耀文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道谢。
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刘耀文“谢我?用什么谢?”
他的话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强势。
程真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挣扎后妥协的疲惫。
程真“除了这个身体,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呢,刘少?”
她的话语直白而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平静。
刘耀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要的不止是身体,他清楚地知道。
但此刻,她主动将她自己作为筹码放在天平上,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愤怒和失落。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他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
刘耀文“程真,别跟我玩这种把戏。”
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伪装的痕迹。
他看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美丽,脆弱,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她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花,明知靠近危险,却依旧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他低头,缓缓靠近她的唇。
程真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住了裙摆,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抗拒。
然而,预料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刘耀文的唇在距离她唇瓣毫厘之差的地方停住,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
他直起身,放开了对她的禁锢,转身朝楼上走去,步伐看似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程真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刘耀文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赌赢了第一步。
他没有碰她。
这很好。
程真端起已经微凉的水杯,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冷却了方才的惊心动魄,也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猎人以为自己在掌控猎物,却不知,猎物也在暗中织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