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层薄茧,有时会恍惚,这双手,曾经握着手术刀,做了一台又一台的手术,拯救了一条又一条生命,现在握着沾满泥土的铲子,只为了挖一根接一根的野菜。
葛青看着她沉默挖野菜的背影,偷偷对葛大说:“哥,我觉得宝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她以前贵哥,是那种……唉,说不出的苦兮兮的等。现在,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她心里憋着一股火。”
葛大叹气:“能没火吗?等了十八年,等来个‘西凉王’。”
他们遇到一个小商队,用最后一点碎银子,换来了跟随的许可。
商队管事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头,听说他们要去西凉找当了王的丈夫。表示怀疑。
“西凉王宫,哪是那么好进的?”老头抽着旱烟,“就算真是你丈夫,他如今是三宫六院的王,还记得你这寒窑里的糟糠妻?”
许沁正就着凉水啃饼子:“记不记得,去了才知道。”
晚上,商队围着火堆休息。
许沁靠在货物堆旁,脑子里是属于王宝钏的那部分情感。
她想念薛平贵的怀抱,想念他憨厚老实叫她“三小姐”的声音,想念那些贫寒却相拥取暖的日子。
她想起宋焰。时间、家庭阻力、不同的生活轨迹……很多东西,不是光有“感情”就够的。可她当初不还是一头撞了过去?
“蠢。”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知是在骂王宝钏,还是在骂曾经的许沁。
商队快到西凉边境时,遇上了抢劫的。
葛大为了保护她们,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直流。
许沁扯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利落地给葛大包扎止血,按压,动作标准。
血暂时止住了,但葛大脸色苍白,显然无法再赶路。
商队损失惨重,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带着他们。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葛大受伤,干粮耗尽。
葛青急得直哭:“宝钏姐,怎么办啊……”
许沁环顾四周荒凉的山野,然后弯腰,抽出了那把铲子。
“你们在这儿等着,别乱动。”她吩咐葛青照看好她哥,自己拎着铲子和一个破布袋,走向不远处一片看起来还算茂盛的草丛。
她蹲下身,开始挖。
她知道这很荒谬。千里寻夫,寻到山穷水尽,靠挖野菜续命。
可心底那个属于王宝钏的声音却一直在叫嚣:他在西凉。他是大王。我要见他。我要问问他。
就像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她还是走到了宋焰面前。
她挖了满满一布袋草根和嫩叶。
走回临时歇脚的石缝时,脚底磨出的水泡钻心地疼。
她把布袋递给葛青:“煮了,先吃点东西。明天天亮了,我再想办法找点水,看看附近有没有止血的草药。”
葛青接过布袋,眼泪掉得更凶了:“宝钏姐……我们还能找到贵哥吗?”
许沁看着远处西凉方向。那里有王宫,有她等了十八的男人。
“能。”,“爬,我也要爬过去问清楚。”
她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她从寒窑带出来的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