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许沁正蹲在河边洗野菜,远远看见葛大和葛青两兄妹跑过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泥。
“宝钏!宝钏!”葛大气都喘不匀,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听、听说书先生说……平贵!他在西凉!当上大王了!”
葛青激动得直抹眼泪:“是真的!好几个从西边回来的商队都这么说!说西凉新王,就叫薛平贵!是大唐过去的将军!”
西凉。大王。
许沁在风中凌乱。不是死了,不是失踪了,是在西凉,当了大王。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十八年。她在寒窑挖野菜挖得头昏眼花低血糖,他在西凉当大王?
葛大还在嚷嚷:“宝钏!这下你可熬出头了!等着吧,平贵肯定很快就来接你了!”
等着?
许沁看又想起王宝钏记忆里薛平贵最后看她那一眼,说“等我”。
等个屁。
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葛大哥,”,“去西凉,怎么走?要多久?多少钱?”
葛大愣住了:“啊?你问这个干嘛?”
“去找他。”许沁弯腰,把剩下的野菜捞起来。
“你疯了?!”葛青叫起来,“西凉多远啊!路上全是强盗流寇!我们哪有钱?”
“二姐上次给的银子,还剩一点。”许沁盘算着,“路上可以挖野菜,也可以找点零工。你们不是说,也有商队往来吗?看看能不能跟着队伍走。”
葛大和葛青面面相觑。
“宝钏,”葛大搓着手,有些为难,“不是俺们不帮你,这……这太胡来了。再说,万一,万一那西凉王不是平贵呢?万一他不认……”
“不认?”许沁冷冷一笑,“那我就问他,当年寒窑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总得有个答案。我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就像当年,她一定要跑到宋焰面前,问个明白一样。
葛青看着她,忽然一跺脚:“行!宝钏姐,我跟你去!哥,你去不去?”
葛大看着两个女人,咬咬牙:“去!大不了就是一条命!总比看宝钏在这儿挖一辈子野菜强!”
许沁走回寒窑,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几件破衣服,一个豁口的碗,还有那把挖野菜的小铲子。
她把铲子也塞进了包袱。
葛青不解:“这还带着?”
“带着。”许沁系好包袱,拎在手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破窑洞,“路上万一没钱,还能挖野菜。”
寻夫的路,比许沁想象中难走一万倍。
有时候找不到破庙野店,三人就只能蜷在背风的土坡下过夜。
干粮很快见底,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换来的不过是几个硬得能崩掉牙的粗面饼子。
许沁那把铲子,真的派上了用场。沿途但凡看到能入口的野菜野果,她都绝不放过。葛大一开始还拦着:“宝钏,这些玩意儿不顶饿,还费力气挖。”
许沁跪在地上,铲子撬出一棵苦苦菜的根:“顶不顶饿,挖出来才知道。不挖,连这点都没有。”
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能分辨出哪些野菜口感稍好,哪些只能用来充饥。
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破了,结成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