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带着受伤的葛大和哭哭啼啼的葛青，好不容易遇到个赶驴车的老乡，说可以捎他们到下一个镇子，车钱好商量。
许沁看看葛大苍白的脸，一咬牙，把头上唯一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子摘了下来，那是王宝钏从丞相府带出来的最后一件像样首饰。
老乡接过簪子，对着日头眯眼瞅了瞅，掂量几下，勉为其难地点了头：“上车吧，挤挤。”
驴车慢悠悠的，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
葛青晕车，吐得稀里哗啦。许沁一边要扶着葛大避免他磕到伤口，一边还得拿着个破瓦罐给葛青接吐，忙的像个陀螺。
赶车的老乡倒是健谈，咂巴着旱烟问：“小娘子，你们这是投奔谁去啊？”
“寻亲。”
“哟，西凉那边兵荒马乱的，寻啥亲啊？”
许沁还没答，缓过点劲儿的葛青带着哭腔，嘴快地嚷嚷：“找我姐夫！他是西凉王！”
“噗——”老乡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都红了。
驴子受了惊，撂了个蹶子，车子猛地一歪。
老乡用看疯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们仨，尤其是盯着许沁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和沾满泥土的手看了又看，半晌，憋出一句：“……小娘子，这、这梦做做就算了，路上可别瞎说，要掉脑袋的！”
许沁面无表情：“嗯，您说得对。”
接下来的一路，老乡再没跟他们搭过话，快到镇口，还没等车停稳，老乡就急吼吼地催他们下车，然后赶着驴车一溜烟跑了，仿佛后面有鬼追一样。
许沁扶着葛大，看着那绝尘而去的驴车，无语望天。
镇子不大，他们找了个最便宜的店住下。许沁决定重操旧业，去挖野菜。
她把葛青留在店里照顾葛大，自己拎着铲子布袋出了门。
镇子外围田埂边，果然有些野菜。
她正埋头苦挖，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几个镇上的闲汉晃悠过来，看见一个面生的女子在地边挖野菜，顿时来了兴致。
“哟，哪来的小娘子，模样挺周正，怎么干这个？”一个汉子嬉皮笑脸地凑近。
许沁没理，手下不停。
另一个伸手想来撩她散落的头发：“跟哥几个说说，缺钱花？哥哥们有啊……”
许沁“啪”地一声，把刚挖出来还带着潮湿泥土和几条蠕动蚯蚓的野菜根，直接拍在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上。
那汉子“嗷”一嗓子缩回手，看着手上黏糊糊的泥和扭动的蚯蚓，脸都绿了。
许沁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滚远点，我有相公。”
“嘿！给脸不要脸！”几个闲汉恼羞成怒，围了上来。
许沁握紧了手里的铲子。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胖大婶路过，见状叉腰就骂：“王癞子！你们几个不学好的！又欺负外乡人！看我不告诉里正去！”
又指着许沁说：“这闺女是店里住的那家吧？可怜见的，带着受伤的哥哥和妹子，是遭了难了，你们也忍心！”
大婶嗓门洪亮，气势十足。
几个闲汉似乎有些怵她，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几句，到底还是散了。
胖大婶走过来，看看许沁手里的铲子和布袋里的野菜，叹了口气：“闺女，这附近的野菜都快被挖光了，老挖这些也不顶事。你会做针线不？镇东头刘裁缝家有时候有些零散活计，缝补点东西，能换几个铜板。”
许沁沉默了一下。
王宝钏是丞相府小姐，女红自然是顶尖的。
她融合了记忆，手上功夫应该还在。
至于许沁自己……缝伤口算不算？
“会一点。”她保守地回答。
“那明天去试试。总比挖野菜强。”大婶热心肠地指了路，又嘀咕着走了，“年纪轻轻，说什么相公是西凉王……可怜，怕是魔怔了。”
许沁把挖的那点瘦了吧唧的野菜装好。
她把铲子在鞋底磕了磕，抖掉泥土。
行吧，明天试试去缝衣服。赚了钱，买点干粮，给葛大换点好药。
她拎起布袋往回走。
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走到西凉，才能亲眼看看，那个让王宝钏挖了十八年野菜的男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可是，因为没有食物，许沁走着走着就饿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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