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随歌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付一笑躺在简易的行军榻上，睁眼看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毫无睡意。白日里，凤随歌看似无意间问起锦绣中军一种独特的旗语变换规律，她回答了，心中却警铃大作。那并非核心机密，却关联着一套复杂的临战指挥体系。凤随歌在试探，试探她的底线，也在一步步榨取她的价值。

帐帘似乎被微风拂动，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滑了进来。

付一笑瞬间绷紧身体，手无声地摸向枕下藏着的短匕——那是她这几日设法弄来的唯一防身之物。

“付将军。”影子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低哑难辨，“主子让我传话。”

付一念心神微凛，维持着躺卧的姿势，没有动弹。“说。”

“我们找到了你的一名旧部，”影子语速平缓，却带着寒意，“他并未在清洗名单上，而是重伤隐匿在一处边镇。”

付一笑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几乎停滞。旧部……还有人活着？

“但他不肯开口，只求一死。”影子继续道，“主子问，将军可要见他最后一面？或许，将军能让他改变主意。”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凤随歌哪里是让她去见旧部，分明是让她去当刽子手，用往日的情分，去敲开那忠诚士兵的嘴，去坐实她“叛将”之名，彻底断绝她任何摇摆的可能。

好狠的算计，好毒的阳谋。

她若不去，显得心虚，且可能错过了解真相的机会；她若去，无论那旧部开不开口，她都将在自己与过去之间，划下最深最血腥的一刀。

帐内死寂，只有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半晌，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何时动身？”

那是一座位于两国交界处的荒废土堡，风沙侵蚀的墙体斑驳陆离。影子将她带到地堡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前，便如同融化一般消失在阴影里。

石室内，只有一支火把插在墙上，跳跃的光芒照亮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的身影。那人浑身血迹斑斑，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布满污垢与干涸的血迹，但付一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亲卫队里最年轻的士兵，小七，那个总爱憨笑，说将来要当大将军的少年。

此刻，他抬起头，看到付一笑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那光芒迅速黯淡，被巨大的痛苦和绝望取代。

“将……军？”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真的是您？他们都说您……投敌了……我不信……”

付一笑一步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她看着小七身上的伤，看着他那条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的腿，胃里感觉到一阵翻江倒海。

“小七，”她开口，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告诉我，那天晚上，除了冷箭和追杀，你还知道什么？夏静石为什么一定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