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琛今天终于没有掐点来了，相反他今天是第一个到的。

心照不宣地将作业放在组长位置上，又装模作样地睡了起来。

‘‘于琛，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蒋弈和颜悦色地走上前来，主动和于琛搭话，走过来时，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作业，莫名其妙道：‘‘他不是没来吗？’’

‘‘嗯，来了还不如不来。’’于琛将英语书本放好，又拿起了数学试题开始做了起来。

‘‘不是吧，于神这就要开始卷了？’’蒋弈看到他拿出的一本厚厚的练习题，饶有兴致地凑了上去。

于琛并不讨厌与人亲近。

他将习题毫无保留地翻开，又拿出了那只被踩坏笔帽的黑色水笔，将水笔甩了甩。

蒋弈有些摸不着头脑：‘‘ N：非负整数集合或自然数集合。N*或N+：正整数集合…‘’

‘‘这是…在抄集合符号？’’

‘‘怎么，不行吗？’’于琛询问道，声音带着慵懒，早起对他来说，还是有些艰难。

‘‘没，没不行…’’蒋弈吞吞吐吐地解释道，脸上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粉色。

‘‘我就是没想到，第一名竟然会抄最简单的集合。’’蒋弈温柔地笑笑，眼神并不停留在笔尖。

他发现，于琛的眼角有一颗精致的美人痣，不由得慌忙别过头，心脏却有些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跳个不停。

于琛并未停笔，也没有抬头去看他，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这样沉静的表情，让蒋弈不忍心打扰。

‘‘第一名，严谨一些是过去完成时了，现在，我想把它变成将来完成时了。’’

‘‘Will have done？’’蒋弈喃喃道，语气轻柔又坚定。

‘‘因为总有终点。’’

于琛抬眼，蒋弈兴致勃勃地，眼睛里面闪着光：‘‘不错，希望你还能记住，今天的雄心壮志。’’

于琛默不作声，表情却温柔了好多，嘲笑道：‘‘首先，就要把集合给拿下～’’

两个人惺惺相惜地望了一眼对方，蒋弈麻利地出教室读书了。

郑睿这次破天荒地回来看了一眼，他是趁吃饭的时间，溜回来的。

‘‘我作业，交了吧。’’郑睿不好意思问于琛，现在的他，在于琛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组长不耐烦地挨个收着作业，打发地说道：‘‘交了，交了。’’

‘‘哦，那就好。’’郑睿跟在组长后面，耍贱一样地想拿出自己的作业。

组长大手一按，‘‘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你别搞乱了！’’

‘‘没，我想看看写没写～’’郑睿陪着笑脸，将组长的手慢慢地抬起来。

‘‘又是孙子初给你写得吧！’’组长早已见怪不怪，没好气地揶揄道。

‘‘是的，是的～’’郑睿想都不想就接腔道。

还好自己平时作风不端，没人察觉。

‘‘下课后，让郑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数学老师厉声交待班长，让他通知还在训练的郑睿。

郑睿的训练服还没脱下，头发早已湿润贴在额头上，气喘吁吁地进了教室，今天他格外卖力。

‘‘睿哥，报应来了，数学老师请你喝茶呢？’’

‘‘谁？好好地找我干嘛？’’郑睿将敞开的外套拉上，擦了擦头上的汗，头发上隐约还冒着热气。

‘‘不知道，您赶紧吧。’’孙子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脸上却嬉皮笑脸地。

‘‘回来再收拾你！’’郑睿恐吓一下，莫名其妙地进了办公室。

‘‘郑睿，最后一题是你做的吗？’’数学老师看到郑睿，第一次露出了温馨地微笑。

‘‘啊？’’郑睿望着老师摊开的作业，最后一个选做题也回答地完完整整。

艹，于琛这个憨批怎么不知道空个题目。

郑睿不好意思承认，支吾着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没来得及回答，数学老师向别的老师开心地介绍到：‘‘这个题目很难，只有四个人做对，我们班就有两个。’’

其余的老师投来赞赏地目光，郑睿也不好折了数学老师的面子，勉强地点了点头。

‘‘以后继续努力，你的数学成绩一直都不错，这道题你会做，上课的时候就给同学们讲讲。’’数学老师提议道，当着他的面给习题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甲+。

郑睿看着这张充满信任的脸，一瞬间感到了一种背叛感，他的脸上一阵发烧，还是鼓足了勇气坦白：‘‘ 老师，对不起我骗了你，这题目是于琛…他写的…’’

‘‘于琛？他…’’老师的笑容有些呆滞，低头克制一会以后重新换了口气：‘‘没事，坦白是好事，下次还这样做吗？’’

‘‘不了不了。’’郑睿将头埋的很深，眼睛眨巴着缺不敢抬头。

‘‘没事，如果有机会你愿意给同学们讲嘛？下次再让我发现，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郑睿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得到了放松，他轻抿着嘴唇，肯定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有人夸他成绩好。

也是第一次，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罪犯的儿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犯了错的学生。

郑睿压抑在心里沉重的大石头，仿佛卸下来了小小的，却至关重要的一块。

‘‘剩下的，你…’’老师将作业合上，交给了郑睿，‘‘我去问于琛，明天上课的时候让我给同学们讲吧？’’

老师郑重地答应道：‘‘好，那就交给你了。另外，你把于琛喊来。’’

郑睿的心里现在就是春天里明媚的阳光，普度众生，恨不得把人烤干。

看好戏的孙子初还乖乖地猫在门沿旁边看好戏，看到郑睿得意洋洋地表情，不由得好奇十足。

‘‘不愧是我睿哥，喝茶都能红光焕发。’’

‘’你懂个屁！‘’郑睿敲了一把孙子初的铁头，沉吟一笑：‘‘你睿哥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那是，都能让第一名给你写作业了，比不得。’’孙子初吐槽道，却是一脸艳羡。

‘‘废话，天生丽质难自弃。’’郑睿一边搪塞着，一边尽量自然地来到于琛旁边，于琛正小憩。

‘‘ 于琛？身体不舒服？’’他蹲下身，贴在桌子侧边，两只眼睛盯着于琛的后脑勺。

妈的，做作业也不知道伪装好。

想骂出口，转眼想到老师对他的包容和信任，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郑睿拿笔穿过指缝，戳了戳于琛的手臂。

于琛轻哼一声仿佛受到了惊吓，沉闷的脑袋瞄到了身旁人的鞋子，他毫不客气地调侃：‘‘放心，还活着。’’

郑睿闻言将笔收起来，派头十足：‘‘数学老师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于琛抬起头来，表情稍微有些不适，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站起身将衣服往下拉了拉。

‘‘估计是问作业的事，你推我头上就行了…’’郑睿心虚地提议道，表情却不闪躲。

‘‘好。’’于琛说了一个简短的字，郑睿连忙跟了出去。

‘‘你都不推脱一下吗？第一名？’’

‘‘知道我是第一名，还让我写？’’于琛一副活该的表情，郑睿的好心情一下子受到了猛烈地袭击。

‘‘那你当时答应我干嘛？’’郑睿不理解，情急之下质问道。

‘‘有趣。’’于琛不再纠缠，迈着步子飞快地跑下了楼。

郑睿一咬牙，憋出一句垃圾话：‘‘于琛，不是个男人！’’

孙子初神出鬼没地接上一句：‘‘没关系，于琛是男神！’’

郑睿瞬间想从手上变出一根金箍棒向孙子初砸去。

‘‘老师，您找我？’’于琛轻声询问道，和老师保持了半米的站位。

‘‘哦，你来了，我想问下作业的事情～’’

于琛早已猜到自己顶包的后果，‘‘作业是我帮他写的，我看他不顺眼，想要整一下他。’’

老师笑笑，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用说谎了，郑睿他…成绩一直不稳定，唯一好的就是数学，借这个机会，让他增强下自信，也是好事。’’

‘‘那您找我？’’于琛有点不理解，但没想到数学老师还有这门心思。

‘‘这件事以后不要做了，你又不能代替他上考场。这个题你和他做出来了，明天我让他举手给同学们试讲，你呢，就私底下给他讲明白了。’’

于琛一阵无语，心里的胆子稍微松动了些，‘‘好，我尽量。’’

于琛的身子往前细微地靠了靠，他看到了数学老师被红墨水染红的中指，不由得心里一暖。

也有这样的老师…

于琛谢过老师，心里有些纠结，如何才能用一种不着痕迹的方法，让他自然地给郑睿讲题。

这好像是比考试更难的问题。

‘‘于琛，我想问你个题目，昨天那作业…‘’郑睿尴尬地笑笑，‘’这题不是你帮我写的吗？露馅了，老师明天抓我给他们讲，你帮帮我怎么样？’’

‘‘老师眼睛不瞎。’’于琛若无其事地揶揄道，却将桌子上的题目合上。

‘‘说的是，谁叫第一这么热心呢？就最后一题，耽误不了你十分钟的时间？’’

郑睿试探着，将练习册摊开放在于琛眼前。

呼，白担心了。

郑睿这么自来熟，想干什么事都不会藏着掖着。

于琛的眼睛低下来，去仔细看题目的要求，正要讲解时，郑睿将英语试卷订成的草稿纸推送到于琛面前。

于琛看到背后透出的英文字母，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英语不用抢救一下？’’

满脸堆笑，甚至比KFC的上校笑得都要灿烂的郑睿，下意识地拒绝到：‘’算了，我下辈子投胎当个美国人算了。‘’

突然他沉默了一秒，找补似的喃喃道：‘’不然，你教我也可以。‘’

‘‘滚吧，不熟。’’于琛没好气地拒绝到，郑睿生怕这题于琛也不讲了，求饶似地商量道：‘‘男神，这题好歹先解决一下，明天…’’

‘‘男神…’’于琛白了他一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然，漂亮狗狗？’’

‘‘…再说我就不讲了？’’于琛有点害臊，没想到自己一时自嘲的玩笑，竟然被郑睿死咬着不放。

‘‘讲，我上辈子就想听了。’’郑睿凑了过来，还保持着距离，他怕于琛又突然情绪失控，不住地分心去偷看于琛。

‘‘你再这样，我不讲了？’’被观察的于琛威胁似的提醒到。

‘‘讲，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当老师的。’’笔下的题目已经解出了大半，于琛拿出橡皮将图形中的辅助线轻柔地擦去。

‘‘懂了吗，不懂的话，不懂的话，我再讲一遍？’’

‘‘这个，∠1和∠3怎么相等的这里。’’郑睿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是这时候格外专注。

他的声音温和，将刚刚写下的过程又默默地回顾一遍。

‘‘这个地方，我其实当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于琛笑笑，将辅助线又重新画在图上。

‘‘哦，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这个条件用不着。’’郑睿终于将题目理解了，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于琛身体没什么变化。

‘‘你自己再跟我讲一遍吧。’’于琛怕明天郑睿出错，不放心地提醒到。

‘‘好，你不嫌烦就行。’’郑睿老实了不少，将于琛手里的橡皮接过，上面还有些许余温。

心里稍微一颤，自己真的要利用于琛的好心，给李愉文所谓的‘‘情报？’’

他对李愉文，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郑睿有些害怕李愉文。

‘‘你刚说的英语，还算数吗？’’郑睿将解题过程折了一个角，拿着草稿本又快速过了一遍。

郑睿也不敢看他。

‘‘不想了，我收回？’’于琛调笑到，他不觉得郑睿有心思会花费到英语身上。

草稿本都有会议本那么厚了，不对，英语试卷。

‘‘哈哈，你不讨厌就行。英语的事儿我们再说，今天谢了。’’

郑睿的心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他生怕刚刚讲题的时候出了错，但于琛只是静静听着，指点他什么时候讲慢一点。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于琛的基础和理解能力。

‘‘好，我试图慢点…’’‘‘这个辅助线，我都说了，根据这个条件得出来的。’’郑睿耐着性子，硬生生地慢条斯理了起来。

郑睿才发现，学霸原来也很难做。

自己懂是一回事，让别人明白又是一回事了。

郑睿感慨道，回到座位收起了书包。

教室里面已经没人了，所有人对他们的同框，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琛充耳不闻，郑睿没脸没皮。

‘‘我能，问一件事吗？’’于琛掂量着语气，还是没有忍住，淡淡地问了出来，看着郑睿宽厚的背影，突然有些心酸。

‘‘啊？你想问什么？’’郑睿扭头看着于琛，没有了别人，坚实的声音尤为空旷。

‘‘那个，你数学为什么那么好？嗯～我没说你成绩不好的意思…’’于琛忍住想恶心郑睿的欲望。

忍得很辛苦。

郑睿也仿佛看出于琛的顾虑，满不在乎地说：‘‘我成绩本来就不好…’’他没有贴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

桌子发出吱呀的一声，郑睿的目光碰到了于琛，他这次没有逃。

于琛也没有过去，语气没有那么损了：‘‘不要这么自怨自艾，没人看不起你。’’

‘‘听你这话，应该知道了吧。’’郑睿苦笑着，脸色却分明不好看，他掩饰地抚摸着手腕，身子却坐得没有那么直了。

‘‘嗯，不是故意的。’’于琛罕见地没有打击郑睿，郑睿反而有点不适应。

‘‘别啊，我没在意，反正大家都见怪不怪了。’’郑睿将身体挺立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不太靠谱的玩笑表情，声音却分明低沉了。

‘‘以后你的数学，不会了随时找我。’’于琛很少许诺别人什么，但是对于郑睿，总觉得不能这样撒手不管。

他，像极了那个懦弱的自己。

‘‘不太好吧，到时候我们假戏真做了，你可要对我负责。’’郑睿开着玩笑，将书包背在了背上。

眼睛里面却丝毫没有笑意，他怕冷场了，或者说，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不会。’’于琛言简意赅地拒绝，让郑睿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还是那个拆台不眨眼的于琛。

‘‘数学为什么好，看在你今天花了这么久保我的份上，我就实话实话了。’’郑睿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送给于琛一个天真的微笑。

‘‘不说了就回去。’’于琛只是问了，答不答是别人的事，如果别人不想说，他也没心思探听。

‘‘切，没氛围，本来还觉得今天我们关系近点了。’’郑睿从桌子上下来，起身走到于琛的位置，于琛有点没有预料，慌忙拿了书包去抵，‘‘怎么，怕我上你？’’

‘‘…’’于琛推开了郑睿，郑睿看到他无语的表情，突然更起劲了。

‘‘这句话可是你说的，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而且你啊，比我更-劲-爆。’’郑睿故意将尾音拖得很慢，眼睛放肆地在于琛身上流连，于琛结结巴巴地，对那天的事情没有印象了。

‘‘你别蹬…鼻子上脸，走了！’’于琛气愤地刺了郑睿一眼，郑睿看到于琛又生气又说不出话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吹了一声流氓哨。

‘‘唉，你不是想听吗？怕了你了～’’郑睿看目的达到了，赶紧安慰于琛，‘‘我数学好，很简单，因为我想存钱，然后…逃离他们。’’

‘‘逃离谁？’’于琛的重点已经不是数学而是他的原因了。

哪怕一点点，也想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逃离我姑姑他们一家，逃离学校，逃离同学，到一个不知道我身份的地方去。’’

郑睿莞尔一笑：‘‘所以我需要很多钱，数学不好怎么行？’’

于琛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一瞬间他有些敬佩郑睿，相比于退学自暴自弃的于琛，他不曾放弃。

于琛走了过去，第一次主动。

给了郑睿一个拥抱。

郑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于琛包围了，他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赶忙推开于琛，‘‘别你又发病了。’’

但是很奇怪，郑睿触碰到于琛以后，于琛不但没有躲避，更是一脸平静。

舒爽的海洋味道包裹着郑睿，郑睿呆滞地拿出食指点了点试于琛。

于琛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将郑睿搂的更紧了。郑睿没反应过来，但是他哭了。

他哭得很压抑，呜呜声在耳边响起，于琛就这样放任郑睿，他太久没有人疼了。

我能否，给一点呢？

于琛安慰道：‘‘没有人看轻你，只有你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于琛将悬空的双手缓缓抬起，浅浅地安抚着自己身边不顾形象的郑睿。

‘‘再不起来，衣服你洗。’’于琛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郑睿一开始有点难为情。

后来他就将眼睛贴在于琛的肩头，哭了一会，于琛双脚默默使力，支撑着两个人的平衡。

郑睿感觉到了于琛的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有点心疼又很高兴。

他怎么这么单薄…

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