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琛记不太清那天早上发病的事情，他感觉记忆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但他能感受到，他对某人做了什么。

不然，一直贴着自己的郑睿不会一句话不说，看到自己绕道走。

连最喜欢的八卦都不在意了，脸上的表情遇到他时会紧张，然后尴尬地和别人聊天借口走过。

于琛没法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情况又着实让他难忍。

索性有了孙子初这个小弟，于琛才知道发病那天的药是郑睿给的，还为他耽误了一晚上时间。

谁给他的药，他并不在意。

于琛在意的，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吃的什么药。

以及早就告诉他自己的病，他却没有说给别人。

于琛合上书本，抬步去找周老师。

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也最有效。

周老师看到第一次来找自己的于琛，有点吃惊，她将手里的笔放好，正襟危坐地看着于琛。

于琛不好意思地吭了一声，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微笑：‘’ 周老师，可以问你个事嘛？‘’

周老师怕于琛身体不舒服，赶忙将于琛带到了楼上一个无人的文印室，关心地询问道：‘‘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没，我好好的。’’于琛连忙道谢，‘’ 那个…周老师，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于琛有些犹豫，有些难以启齿，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口。

‘‘周老师，郑睿他…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周老师有些眉毛一动，笑得有些勉强，她摩挲着一张废弃的卷子，抬眼望了一眼于琛：‘‘你想知道吗？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

‘‘嗯，我觉得他好像和我一样…’’于琛的声音越来越小，也学周老师叠起了纸。

周老师将于琛手里未完成的折纸点了一下，于琛温顺地给了她：‘‘他，知道我吃的药。’’

周老师继续默不作声地将纸张对折，娓娓道来：‘‘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于琛有点受到打击，眼睛里的期望一下就暗淡了不少。

‘‘你至少，还有一个努力让你恢复正常的爸妈。’’

周老师飞速将一个千纸鹤叠好，转而又送到了于琛手上，于琛赶忙伸出手去接。

‘‘他…怎么了吗？’’于琛看着周老师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他爸爸…之前贩毒，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执行枪决了…’’周老师唏嘘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那他妈妈呢？’’于琛有些预感，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下意识地追问到，毫不在意地闪烁着漂亮地睫毛。

‘‘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会选择离家出走…’’周老师发自内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羞愧地朝于琛笑笑：‘‘ 我想谁，都不愿意有一个一生都抹不掉的污点。我是，郑睿也是…’’

‘‘所以他有什么问题，老师们能不管的就不管，少给他增加心理负担，也不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像他们这种的，没有父母管教，也就这样了。’’

于琛耐心地听着，内心却被捅了一刀，他不理解这种痛苦，但是，能知道这些药，他怎么熬过来的可想而知。

一瞬间，于琛的脑子里想起了那句战战兢兢的晚安。

来之不易。

‘‘那他现在和谁在一起住？’’于琛今天的问题有点多，让周老师有些应接不暇，她缓了缓，平静地说：‘‘好像和他姑姑吧，几次家访他们都拒绝了。’’

‘‘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上心？’’周老师下意识地想去摸于琛的肩膀，于琛默认了她的举动，周老师轻轻地抚上了于琛瘦弱的肩膀。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成绩很不科学。数学139，有些让人难以相信。’’于琛回避式地笑笑，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被周老师察觉。

‘‘哦，他啊，你不知道，他数学成绩一直不错的。知道为什么吗？’’周老师莞尔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我不知道。’’于琛有一说一，惹得周老师好不惬意。

‘‘那你自己去问他，他人除了皮点，性格还是不错的，不然早就退…’’想来觉得说了这话不合适，周老师赶忙闭嘴，慌忙地提醒到于琛上课了。

于琛失神，站在那里，将手里的两只千纸鹤放进口袋，轻轻带上门出来了。

郑睿兴高采烈回教室的时候，看到了于琛竟然醒了，他借着胆子张口就来，丝毫不顾及老师的目光：‘‘ 这谁啊，不是第一吗？这么积极啊不睡了？’’

‘‘老师，郑睿挡到我看黑板了。’’于琛也不甘示弱，起身向老师打小报告。

‘‘郑睿，你赶紧回位置上！’’老师厉声催促着，郑睿难以置信地刺了于琛一眼，敢怒不敢言地坐下了。

‘‘于琛，你挑事是吧，第一名了不起？’’郑睿觉得自己被看笑话，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加上李愉文也对他不闻不问，闷不吭声地踢了一把于琛的桌子。

于琛一惊，身体条件性的颤抖，郑睿看在眼里，嘴上却不肯认输，

‘‘没，与我无关。’’于琛低下身去捡起水笔，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一天到晚的发神经，快被你们恶心死了。’’郑睿不由分说，将这段时间受到的冷落全都撒在于琛身上。

‘‘我说…’’于琛将头昂起，鄙夷地看着郑睿，他的手主动碰了郑睿的腿，示意他抬起来，郑睿顿时触电一般象征性地向后退。

‘‘我擦，你都不会说一声是吧。’’郑睿一声惊呼，旁边的人气得斜了他一眼。

‘‘他说了…’’孙子初在旁边悻悻地说。

郑睿背过身，虎视眈眈地将他的作业本飞了过去，恨不得锤爆他的狗头。

‘‘妈的，就是想让他帮我写个作业，我不要面子的？’’

孙子初一脸委屈地跑去捡凌乱的作业本，鬼哭狼嚎地叫到：‘‘你的作业不都是我写的吗？你不爱我了。’’

郑睿的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于琛云淡风轻地看着他窘迫不安的神情。嗤笑着答应：‘‘拿来，只此一次。’’

‘‘我错了，让孙子初写吧。’’郑睿信任地回望着孙子初。

拿着透明胶粘着破页的孙子初，此时的表情和作业本一样支离破碎。

‘‘狗日的，你演我！’’孙子初一声恶龙咆哮，作业本笑开裂的脸粘好了。

放学以后，于琛收拾书包，看到了被匆忙塞进课桌的作业本，郑睿早就连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仔细一看背后还是不知道从哪里撕的英语试题，歪七扭八地写着一行小字：

我不欠你的，以后你有什么要求，随时找我我都答应你。

于琛心中一动，下午的担心看来是多余的，他将作业本和自己的贴在一起放好，将纸条攥在手里握了好久。

他又发现了郑睿的一个特点：

字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