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祖宗考的太差,所以被负责任的老师直接一个电话捅了出去。
姑姑还在上班,没办法处理这些事情,只得赔着笑脸,好言好语地附和着老师,说自己会严加管教,请老师多多上心。
十一点半回家的姑姑将她虎头虎脑的儿子从睡梦中叫醒。
小祖宗一脸疲倦地望着他妈,不明所以。
‘‘我听你们老师说,这次你们期中成绩出来了?’’
小祖宗心里忙叫到不好,可还是死鸭子嘴硬。‘‘ 没,没,下个星期。’’
‘‘你还狡辩,你们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这次考了多少,你自己说。’’姑姑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难过又僵硬。
在另一个房间的郑睿,趴在房门口不放过任何细小的响动。
仿佛骂的不是小祖宗,是他自己。
‘‘我…64?’’小祖宗结结巴巴地,嘴里没一句实话。
‘‘卷子拿出来,到底考了多少,再问你最后一遍!’’
姑姑厉声呵斥道,另个房间的郑睿听得一清二楚。
‘‘55…’’小祖宗不顾身上单薄的秋衣,颤颤巍巍地走到书包旁,‘‘衣服穿上!’’姑姑心疼地关心道,眼神是又爱又恨。
穿好衣服的小祖宗将试卷拿出来,久久不愿意过来,姑姑察觉到了他的犹豫,上前将卷子夺了过来。
沉默的脸色叫人害怕,一直以来压制的怒火在看到代替的签字面前发泄了出来。
‘‘郑睿,他…他给我签的。我试卷考低了不知道签字怎么办,他说包在他身上。’’
‘‘又是他!’’姑姑不分青红皂白,将郑睿的房门打开,郑睿闻言赶紧往被窝里装睡想要躲过。
屁股刚坐下去,姑姑就气呼呼地兴师问罪了。
仓惶地郑睿还来不及钻进被窝,就被姑姑逮了个正着。
‘‘郑睿,你给我滚过来!’’姑姑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咆哮的声音却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哦。’’郑睿低着头,衣服来不及穿就麻溜地滚了过来。
‘‘就是他,我说我要跟你讲,他就说这事瞒过去就没了。’’小祖宗脸不红心不跳,一口咬定是郑睿的主意。
‘‘我…’’郑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低着头眼睛飘在自己签的字上面。
还真像…
不对,现在重要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郑睿哭丧着一张脸,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
一旁的祖宗为了让故事变得真实可信,依然喋喋不休地胡编起来。
‘‘说你上回打他了,所以趁我不注意看的时候签上你的名字,他心黑,什么事做不出来。’’
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地小祖宗得意洋洋地望着郑睿。
郑睿大气都不敢出,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沉默代替了解释。
‘‘是真的吗?’’姑姑将信将疑地看着郑睿,这个孩子让他操了多少心。
‘‘姑姑,不是我你信吗…’’蚊子似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来。
‘‘他多大我多大,他要整我我能说实话吗?’’小祖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郑睿,你什么时候能消停会?’’姑姑一脸嗔怪地看着他,失望、愤怒、无奈交织在眼中,郑睿的话是真是假,本身就不重要。
‘‘姑姑,我下次不这样了~’’郑睿恳求起来,声音却带着颤抖,他忍住了。
可他还是想哭。
‘‘ 这个月生活费少给你一百,一天到晚花钱,当初就应该把你送到孤儿院里。‘’
‘‘好。’’郑睿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带着感激。
‘‘你的成绩呢?拿出来我看看。’’姑姑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检查他的试卷。
郑睿又惊又喜,‘‘我去给你拿。’’
‘‘你是不是抄的谁?’’姑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成绩,张口就是一句不相信。
‘‘就是我写的。’’郑睿稍微有点高兴,说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你是不是又改了分数?’’姑姑一句话让郑睿哑口无言。
郑睿的心情又跌到了谷底,‘‘去睡吧,以后你别和他一起走了,这么大了,该自己上学了…’’
‘‘知道了…’’郑睿无力地回答道,关门的时候听到了那句:‘‘真是的,一家子都这样。’’
她是故意说的。
别人怎么说,他都不在意,唯独他们,郑睿关上门的一瞬间,眼泪无声地流淌出来。
所以,郑睿知道了,无论他做什么,都离不开那些人的标签。
‘‘你知道他爸爸是谁吗?’’‘‘他爸爸是个罪犯,贩毒的。’’
‘‘他没有爸爸,他爸爸是个贩毒的,早死了。’’
‘‘要是你不听我的,我就让郑睿过来一枪把你崩了。’’
‘‘他是个孤儿,他妈妈也跑了,他爸爸早被打死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别和我们一起玩。’’
所以,网吧,就成了他消遣的好去处。
所有不能说的人和游戏的网友说说,说罢了,内心能稍微舒坦一些。
所以,一天到晚不落家的郑睿,成了网吧的红人。
帮别人代打,给来的人冲卡,只有这里,他是个普通人。
没有人在意他的身份,唯一的衡量标准就是技术。
可是出了这小小的网吧呢?
质疑声不绝于耳,有些话即使他想听,还是会穿进他的身体里,融入他的血液,成为滋养他长大的养分。
郑睿将那一次的解题过程用透明胶贴在自己的床头,将他当成了证明自己能力的印信。
他想要,获得于琛的认可,这样的话,全班,或者全校都能明白。
他,只有一个身份。
郑睿。
不是那个作恶多端,被抛弃的小流氓。
于是,同学们惊奇地发现,郑睿的上课时间,无端地提早了半个小时。
下课了以后,郑睿就像黑社会大哥收保护费一样,将孙子初的笔记拿了过来。
他还细心地用红笔将孙子初笔记中的错误改正过来。
孙子初每每拿到笔记,都有一种被郑老师批改作业的错觉。
周测郑睿也来了,往常,他就是坐那边偷偷摸摸地玩手机,看课外书,可现在,他不一样了。
课代表自动忽略了他的卷子,因为不够,他还跑去找数学老师要。
数学老师给他卷子的时候,感动得鼻涕恨不得滴在卷子上。
郑睿:可以,但没必要。
于是,郑睿的周测成绩出来了。
127,不算很亮眼,但是至少可以见人。
这下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草稿本在于琛面前晃了。
郑睿得瑟地跑到于琛面前,于琛已经习惯了。
‘‘怎么?过来挨骂?’’于琛看着自己的试卷,有些遗憾地问道。
‘‘嘿嘿,才不是,你猜我考了多少?’’郑睿招摇过市,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这次卷子有点难,不然我会考得更多。’’红光满面地郑睿对着郑睿滔滔不绝。
飞出的吐沫星子溅在了他的卷子上,他嫌弃地抬眼看了一眼,郑睿收敛了目光,抬手就将于琛的卷子夺了过来。
‘‘让我看看我们第一的本事。’’郑睿手快,抽过卷子看到了难以置信的147,大骂道:‘‘于琛你是不是人?’’
‘‘是。’’于琛看着郑睿,露出了慈爱的目光,郑睿随手将卷子扔回桌上,‘‘嘁,也就比我高一点。’’
‘‘你知道蒋弈考了多少吗?’’
于琛抬眸,脸色已不像初见时苍白,白净的脸上有了血色,让人觉得好亲近多了。
‘‘班长?孙子初那个大嘴巴老早就告诉我了,144。’’
‘‘咬的这么紧…’’于琛看着自己的试卷,表情有些严肃。
‘‘不至于吧,我要考到你这水平,我爸都要笑着来找我。’’
‘‘…’’于琛无语地看着口无遮拦的郑睿,心想:他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开玩笑的…’’郑睿看他不吭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来我不跟他走不就行了。’’嘿嘿一笑,‘‘你少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嗯,那个…你想不想,考的和班长一样?’’
于琛声音平静毫无波澜,但是含糊的态度,让郑睿听了稍微觉得可爱。
‘‘想,可是…’’郑睿闪烁着眼睛,有点期待。‘‘我做不到~’’
‘‘做不到还是不想做?’’于琛少有的追问下去,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想做,我…行吗?’’郑睿把自己的试卷翻了又翻,这卷子还能怎么考啊。
臣妾做不到啊。
于琛将他的卷子抽过来,装逼地答应道:‘‘行,我行你就行。’’
‘‘你行…过,不然…’’郑睿看着快要发怒的于琛,故意雷区蹦迪,转眼一想自己以后还要仰仗他。
硬生生地将你也不会来这给憋了回去。
‘‘怎么帮我?你不怕别人说我们闲话?第一名跟个流氓在一起。’’他转着于琛的笔,轻描淡写地倾吐着自己的担忧。
眼神却死死地看着于琛,他的回答对他来说,很重要。
‘‘别看我,我说出去的话不会收回,再说了,闲话还少吗?’’
‘‘于琛啊…’’郑睿眼眶有点湿润了,‘‘你上辈子是个仙女吧。’’
‘‘我男的。’’于琛内心也稍稍有些开心,语气轻柔了不少,有时候郑睿这人还挺有意思。
‘‘干!’’郑睿麻利地宣誓,后一半蔫了:‘‘你和班长的cp粉捶我咋办?’’
‘‘捶回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于琛,你上辈子,是个刽子手吧。’’
‘‘管他是谁,是个男的就行。’’于琛放弃抵抗,提醒郑睿上课了。
郑睿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座位,内心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 谢谢你没说出去~’’于琛沉吟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觉得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