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但你还是喝了他的水，因为你确实渴了。

你看向闵玧其的时候，发现他在看你手里的那瓶水。目光很沉，嘴唇抿成一条线。你刚想说什么，他转身走了。

晚上回房间之后，你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擦头发。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你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下，回了一个问号，没有回复。你穿上外套，踩着拖鞋出了门。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你走到他房间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他没在房间里。你走到走廊另一头，发现他站在你房间门口。

你开了门，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他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眼睛很亮，走廊的绿光照在他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滤镜。

你问。

他没有说话，看着你，目光从你脸上移到你穿着拖鞋的脚上，又移回你的脸。

你的头发还是湿的，水从发尾滴下来，在睡衣的领口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他看着那小块水渍，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说。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不见了。

你站在门口，头发上的水还在滴，滴在地板上，嗒，嗒，嗒。

你关上门，靠着门板，心跳很快。

你不太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你大概能猜到吧你和李民秀说话，喝了他递的水，他看到了，不高兴了。

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不高兴”，所以他站在你房间门口，等你出来，然后说一句“走了”。

你用手指摸了摸后脑勺的湿头发，回到床上躺下。旁边的女生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你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食堂见。”

他回了一个字：“嗯。”

你目瞪口呆，更确认他是吃醋了，只是没想到，吃醋还有这功效，有些忍俊不禁

第三天是最后一天。下午自由活动，你本来想午睡，但被他拉去了天台。

度假村的天台不大，铺着灰色的防水卷材，踩上去软软的，边缘围着铁栏杆，栏杆上拴着几面褪色的彩旗，风吹起来啪啪响。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几个其他班的同学在拍照，笑闹声很大。你找了一个角落，靠着栏杆站着，他站在你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天慢慢黑了。拍照的人走了，笑闹的人走了，天台上安静下来，只剩你们两个人。

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深深浅浅的蓝，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星星出来了，先是一颗两颗，然后越来越多，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盐，白花花地撒在深蓝色的桌布上。

他站在你身后。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在你头顶上方，很轻，一进一出，带着一点热气。风从你们之间穿过，把你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然后你感觉到了，他的手指碰到了你的手腕。

不是牵，是指尖，轻轻地碰着你手腕内侧的皮肤，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不确定这朵花安不安全，翅膀微微扇着，随时准备飞走。

你没有躲。你甚至没有动。你继续看着远处的山和天上的星星，呼吸和之前一样，心跳是另一回事。

他的指尖就那样放在你的手腕上，没有握紧，没有松开，没有滑动。像两个人在试探同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感觉到了他指尖的温度，比你的体温低一点，指腹有薄薄的茧，按琴键磨出来的那种，粗糙的，在你手腕内侧最薄的皮肤上，那点粗糙被放大了很多倍，像砂纸，但又不会让你不舒服。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你没有算。他把手放下去了。没有握紧，但也没有松开。

你们的指尖交叠在一起，他的手指在你手指之间，像钥匙插进了锁孔，不大不小，刚刚好。

你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比你大一圈，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你的手指在他手指之间，显得很短，指甲盖上有昨天爬山蹭到的一点泥，没洗干净。

他在你旁边站着，你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从均匀变得有一点急促，但他的手没有动，就那样放着。

天台上很安静。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天上的星星更亮了。风把彩旗吹得啪啪响，但那个声音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手指碰着手指的那一点点触感。

你听到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很明显。

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你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同一片天空，手指放在一起，像两个找到了同频道的收音机，不需要说话，信号已经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有人喊集合了。他的手收回去的动作很慢，像从一个温暖的房间里走出来，不想关门。

你的手腕空了一下，那一小片皮肤突然变凉了。

他说。和你之前说过无数次的一模一样。

你转身走向楼梯口，他跟在你后面。下楼梯的时候他走在前面，你走在后面，楼道的灯是声控的，他咳嗽了一声，灯亮了，你看到他的后颈，从校服领口露出来的一小截，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