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大巴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在你旁边睡着了，头靠着车窗玻璃，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雾气，他的头发沾了水汽，变成了深黑色。

你看了他一会儿，把窗帘拉上了一点，挡住阳光，然后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高速公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到了度假村，分房间。你和另外两个女生一间，他和另外两个男生一间，在走廊的两头。

你把行李放下之后去了他房间门口，敲门，他开的门，手里拿着歌词本，看起来刚在写东西。

你说。他看了一眼外面，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犹豫了一下，把歌词本放在床上，拿了外套跟你走了。

度假村后面有一座小山，不高，爬上去大概二十分钟。路是土路，前一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是湿的，踩上去鞋底会陷一下。

你走在他前面，踩着石头和树根往上爬，走了大概十分钟，你故意踩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踝崴了一下。

你“嘶”了一声，蹲下来。其实不疼，石头是松的但你提前看到了，你只是把重心提前偏了一下，看起来像是扭到了。

他走到你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你的脚踝。你穿的是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脚踝那里看不出来有没有肿。

他问。

你蹲在那里，手撑着膝盖，表情做得很到位，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他蹲下来看了看你的脚踝，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外侧。

其实不疼，他按的地方是骨头，骨头不会疼。

他没说话。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你，蹲下来。

你看着他后背，羽绒服黑色的，帽子上的毛被别人蹭乱了。你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趴上去了。

他的手从后面托住你的腿弯，把你往上颠了一下，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开始往上走。他比看起来有劲，胳膊不粗，但托着你走山路不太费力的样子。

你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闻到了他头发上的味道，不是洗发水，就是头发的味道，干净的，有一点暖。

他的耳朵在你眼前，耳廓的轮廓很清楚，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凹陷，天生的。

他说的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气愤的捶了他一下，看着他白花花的耳垂，在他耳边狠狠说道

“真想咬你一口”

闵玧其身体一僵，你能感觉到他僵硬的背脊，你的呼吸掠过他白皙的耳廓，染上一团红晕，他没说什么，手用力紧了紧，又松了开来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语气无奈

到了山顶他把你放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你站在旁边假装揉脚踝，偷看他。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脸颊有点绯红，不是累的，刚才还没有。

”他问。

他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你骗谁呢”，但他没有说出来。你们站在山顶看了一会儿，山下的度假村很小，房子像积木，停车场上的大巴像一排火柴盒。

风吹过来，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你没拉，他不经意地看了你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你脖子上，动作很快，像怕你拒绝。围巾是灰色的，毛线的，带着他的体温。

下山的时候他自己走前面，你在后面跟着，没有再让他背。脚踝当然也不疼了。他没有问。

晚上是篝火晚会。

度假村的空地上点了一堆火，木头烧得噼啪响，火星子往上窜，在黑暗的天空里亮一下就灭了。

全校的学生围坐成一圈，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吵吵闹闹的。你坐在他旁边，膝盖碰着膝盖。有人起哄让他表演——他是年级里唯一一个搞音乐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弹琴写歌，但没有人真的听过。

几个男生在喊“闵玧其来一个”，声音很大，他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不安的那种敲法，不是有旋律的，就是焦躁的。

你说，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听到了，起哄的声音小了一点。

他偏过头来看你，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说不上是感谢还是别的什么，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到只有你听得到

你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你表情没变，把膝盖上的灰拍掉了，看着篝火。烧的是松木，有一股树脂的味道，甜腻的，混着烟味。

他又往你这边坐了一点，膝盖和你靠在一起，隔着两层校服裤子，还是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篝火晚会在九点多散了，你们各自回房间。你躺在床上翻了很久没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他那句话——“只给你弹”。

你想把它当作一句普通的话来处理，但你做不到。你在黑暗里笑了一下，把被子蒙住头，旁边的女生翻了个身，你赶紧不动了。

第二天分组活动，你和他分在同一组，当然是你故意换的。

活动内容是定向越野，拿着地图在度假村周边找打卡点，你和几个同学组了一个小队，包括他，还有一个叫李民秀的男生，一个叫朴智雅的女生。

李民秀和你以前说过几次话，不长，但每次见到都会打招呼，那种不算熟但也不尴尬的关系。

但今天他格外热情，在路上一直跟你说话，问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周末都干嘛。你礼貌地回答了，语气不冷也不热，就是同学之间的正常聊天。

他走在最前面，离你们大概三四米，拿着地图看路。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越来越快，快到你得小跑才能跟上。

你说。

他没停。步子慢了一点，但还是走在最前面，不和你们并排。

到了第二个打卡点，李民秀递给你一瓶水，你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李民秀站在你旁边，肩膀快挨到你肩膀了，你往旁边挪了一步，不是故意的，是习惯性的，你不太喜欢不熟的人离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