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时光匆匆翻过,盛夏又一次降临南城。
宓卿顺利通过法律职业资格考试,拿到了A证,毕业之后进入本地一家口碑优良的律所成为实习律师,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办案,日子安稳踏实。苏洛也留在这座城市工作,两人依旧时常碰面,逛街吃饭,闲话日常,从前那段和连胤衡有关的拉扯,渐渐变成了很少被提起的过往。
谢晏轩读研深造,偶尔会发来消息关心她的近况,再也没有提起那个远赴外省的名字。
距离连胤衡离开南城,已经整整一年。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社交软件的访客记录,他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生活里,曾经浓烈偏执的爱意、精心策划的布局、撕破脸面的对峙,都随着千里距离被一层厚厚的尘埃盖住。
宓卿偶尔整理旧物,翻出当年国赛的获奖证书,看到并列印在上面的两个名字时,心头只会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再没有后怕、愤怒或是心动。伤痕结痂愈合,只剩下浅浅的印记,不痛不痒。
她以为往后余生,两个人都会隔着山水,各自人生再无交集。
这一年里,连胤衡在北方的名校完成硕士阶段第一年的课程,专业课成绩稳居专业前列,跟着导师参与重大法学课题,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执念,一心埋在学术研究里。
他删掉了手机里大部分偷拍的照片,只在加密相册里留下了唯一一张当年夺冠那天,两人并肩捧着奖杯的合影。
他遵守了当初的承诺,不打扰,不靠近,不打探。
只是会在每年法考出分、毕业季、新年这些特殊的日子,默默点开她的社交主页,安静看一眼动态,随即退出,不留任何痕迹。
他学会了把执念藏在心底,不再化作算计和逼迫。
这年深秋,全国法学学术论坛在南城举办,汇聚各地高校的研究生、青年律师与行业学者。律所指派宓卿作为青年从业者代表到场参会,她没有多想,按时报名提交资料。
报到签到的那天下午,会议厅大厅人来人往,名片、资料、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宓卿低头填写个人信息表,指尖一顿,余光瞥见不远处签到台的名字。
连胤衡。
他作为外省高校的研究生代表,跟着导师一同前来参会。
时隔一年,再次见到这个名字,宓卿的心境意外平静,没有慌乱躲避,只是从容收好表格,转身走向会场内部。
缘分总在不经意间制造重逢,却不再是当年剑拔弩张的局面。
开幕式结束后的自由交流环节,两人在走廊转角迎面遇上。
他褪去了大学时期的青涩,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气质沉静成熟,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眼底的偏执锋芒被岁月磨得柔和了许多。
四目相对,短暂的停顿。
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拉扯,没有暗藏的图谋。
“好久不见。”连胤衡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克制,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
“好久不见。”宓卿从容回应,分寸得当,如同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简单的两句话,消解了所有尖锐的过往。
“听说你顺利入职南城的律所,案子还顺利吗?”他只是礼貌性的问候,没有深入打探私生活。
“一切都还好。”宓卿点头,“你的研究生学业应该也很忙。”
几句浅淡的对话,止于工作和学业,不触碰感情,不提起当年的骗局与决裂。
擦肩而过的瞬间,谁都没有停下脚步。
苏洛后来听说这场偶遇,依旧忍不住紧张,特意发来消息询问情况,得到宓卿一句“只是普通碰面,没有多余交集”,才放下心来。
论坛为期三天,他们偶尔会在会场、餐厅偶遇,皆是点头示意,客气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连胤衡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没有索要联系方式,没有单独搭话,更没有提起过去的爱恨纠葛。
论坛落幕,他搭乘返程的高铁,再次离开南城。
离开前,他站在高铁站的落地窗前,望着这座承载了他数年执念的城市,久久伫立。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放手不是强行远离,而是即便重逢,也能克制住心底汹涌的念头,不去打扰对方安稳的生活。
偏执还在心底,只是不再成为枷锁,困住她,也困住自己。
日子再次回归各自的轨道,春去秋来,又是两年。
宓卿凭借扎实的办案能力,成为律所的专职律师,接手过多起胜诉的民事案件,事业稳步上升,身边也出现过性格温和稳重的追求者,只是她暂时没有开启恋爱关系的打算,一心专注事业。
连胤衡拿到硕士学位,选择留在北方城市从事法学研究工作,发表多篇专业论文,在业内崭露头角。
两个人隔着南北两座城市,拥有各自独立、互不干扰的人生。
没有彻底遗忘,也没有执着纠缠。
曾经轰轰烈烈、机关算尽、破碎决裂的一段感情,最终归于平淡的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