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约定的终点

二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盛夏的热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铺满整个校园，为期三个月的律所实习迎来了最后的收尾日。

所有人都在忙着撰写实习总结、上交卷宗材料、等待指导律师给出最终评语。办公区里嘈杂忙碌，唯有宓卿和连胤衡的工位依旧安静，各自埋头处理最后的收尾文件，没有多余交流。

带队律师将两人叫进办公室，对他们合作完成的产权纠纷案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这份优秀的实习鉴定，会直接计入学业档案，成为日后求职的加分项。

“你们两个搭档的默契度，是这一届实习生里最好的一组。”律师翻看卷宗，语气惋惜，“本来打算把你们留下来转正试用，可惜你们都要返校备考，只能作罢。”

宓卿礼貌道谢，心中没有波澜。工作上的认可和私人感情，她分得清清楚楚。

走出办公室，连胤衡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街道来往的车流，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她。

“结束了。”他轻声开口，手里捏着打印好的离职手续，“我递交了外省两所985院校的保研复试通知，一周之后动身出发参加考核。”

他没有说谎，苏洛和谢晏轩特意帮忙核实过，复试时间、院校信息全部真实有效，不存在任何虚假伪装。

宓卿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文件夹的边缘，沉默几秒，只说了一句：“祝你顺利。”

客气又疏离的祝福，是陌生人之间最标准的客套。

“我遵守约定。”连胤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却没有半分偏执的逼迫，“这段时间，我没有设计、没有算计、没有刻意制造让你为难的局面。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以后我不在这座城市，你可以安心备考法考，毕业、工作，开启全新的生活，不会再有我的打扰。”

这番话坦诚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可宓卿心里依旧有着难以消散的隔阂。那些被精心策划的温柔骗局、冬夜里撕破伪装的对峙、被禁锢的窒息感，都是真实存在的伤痕，不会因为他选择离开就彻底消失。

“这是你的决定，不用特意和我报备。”宓卿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打算彻底结束这场短暂的共事关系。

“宓卿。”

连胤衡出声叫住她，声音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散开。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不会再强求你原谅，也不会再奢望和你重新开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当初为了靠近你不择手段，是我一生做过最错的事。偏执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自己。”

“远赴他乡，不是赌气逃避，是给自己一个赎罪的结果。”

“如果多年以后，你偶然想起这段往事，希望你记得，最后我没有再伤害你。”

没有挽留，没有告白，没有以退为进的圈套。

这是他最后的告白，也是最后的告别。

宓卿没有回应，一步步走远，背影坚定，没有一丝回头的念头。

当天傍晚，收拾好个人物品离开律所，苏洛在大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平静的神色，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彻底结束了，他真的要走，以后你们就是相隔千里的陌生人了。”

谢晏轩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审慎：“他愿意主动退场是最好的结局，执念根深蒂固，只是暂时封存，只要不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就不会再有隐患。”

接下来的一周，校园里再也看不到连胤衡的身影。他办理好了校内所有手续，退掉了社团登记，清理掉了留在研讨室的所有书本杂物，像是在一点点抹掉自己在这里存在过的痕迹。

离别当天是一个晴朗的清晨，高铁站离学校很远，宓卿刻意选择留在图书馆刷题，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偶遇的地点。

可在课间休息时，她收到了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保重，祝你法考一战上岸，万事顺遂。”

发送人，是连胤衡。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消息记录。

列车驶离南城，窗外的城市轮廓渐渐模糊。

高铁车厢里，连胤衡靠着车窗，看着飞速后退的风景，手机里还存着三年来偷偷拍下的无数张她的照片，没有点开，也没有删除。

他做到了放手，却做不到彻底放下。

偏执被强行压入心底深处，不再肆意生长，不再化作算计和纠缠。

这不是故事的彻底终结，而是阶段性的落幕。

南城的盛夏依旧热烈，法考的备考压力充斥着宓卿的日常，那些拉扯、欺骗、心动与决裂，慢慢沉淀为一段尘封的往事。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条跨越数年的纠葛线并没有彻底剪断，只是被距离暂时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