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太缥缈了

东华抬手，轻轻掀开她的珠帘。帘后那张脸仰着看他，狐狸眼弯弯的，唇边带着笑，比七万年前醉倒在太晨宫的时候更亮、更鲜活。

"浅浅姑姑大婚的时候，"凤九小声说，"你在我鬓边别了一朵桃花。今日我也给你备了一朵。"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朵小小的桃花，踮脚，别在东华耳后。粉白的花瓣衬着他银白的发，竟说不出的好看。

围观的仙家们哄笑起来。连宋的扇子差点掉了，成玉笑得直拍墙。东华任她把花别好，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漫上来。

"好看吗？"凤九歪着头打量他。

"好看。"他说。

"我挑的当然好看。"

东华伸手，牵住她的。掌心贴着掌心，那道金色的法力印记碰在一起，微微发烫。

"九儿，"他低声说，"今日之后，你就是太晨宫的女主人了。"

凤九握紧他的手，嘴角翘得老高："不止太晨宫。还是青丘女君，还是你的债主——三百年的账，你慢慢还。"

东华轻轻笑了一声，牵着她往宫门内走。满院桃花簌簌地落，落在他们的喜袍上、肩头上、交握的手上。那棵老树今日开得最盛，满枝粉白的花压弯了枝条，像在鞠躬道贺。

大殿里，天君坐在主位上，脸色有点复杂。天地共主成亲是洪荒以来头一遭，他本想办得轰轰烈烈四海同贺，东华一句"一切从简"就打发了他。可此刻看着那两道并肩走进来的红色身影——银发与青丝相缠，十指紧扣，步伐一致——他忽然觉得，排场大概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在你身边。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殿门外朗朗青天俯身。凤九低头的瞬间，余光扫见门外那棵老桃树，花满枝头，簌簌摇曳，像极了七万年前她第一次跑进太晨宫那天的光景。

"二拜高堂——"

她转身对着父亲母亲深深弯腰。起身时看见狐后又掏出了帕子，白止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凤九鼻子一酸，咬着唇忍住了。

"夫妻对拜——"

东华转过来面对她。凤九抬起头，隔着盖头最后那道薄纱，看见他眼底的紫光，温柔得像碧海苍灵的水，把她整个人都映了进去。她低了头，与他对拜。

这一拜，拜了七万年的相识、三千年的纠缠、三百年的分离，和往后无数个将要一起醒来的清晨。

"礼成——！"

礼成的时候，东华俯身在凤九额间落下一吻。那吻轻得像一片桃花，却让满殿仙家都安静了。他向来清冷端方，从不曾在人前失态。可今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自己的新娘，眉间朱砂痣贴着她额心，像是把数十万年的孤寂一并渡了过去。

凤九闭着眼，感受他唇间的温度。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过他："帝君，你活了这么久，孤独吗？"

他那时说："习惯了。"

如今她想再问一遍——东华，还习惯吗？

大约不必问了。他的答案都在这一个吻里。

散席时，连宋喝多了酒，拉着成玉在太晨宫的桃树下跳舞。凤九窝在东华怀里，坐在廊下看他们闹。桃花醉喝了半坛，她脸颊微红，东华伸手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东华。"

"嗯。"

"那棵树以后我天天浇。"

"好。"

"你的桃花醉我要喝一半。"

"好。"

"你的折子——"

"你批。"

凤九嘿嘿笑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心跳声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两下，三下。是她的狐心，也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