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嫁——"
"你写了'本君养你'。"
"那是你养我!"
"所以你要嫁给我。"
"东华——!"
声音渐渐远了。迷谷追到洞口,看见月光下一道玄色身影抱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往九重天的方向去了。山风拂过青丘的桃林,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路。
折颜端着酒杯走出来,站在迷谷旁边,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笑着抿了一口酒。
"三百年,"他说,"总算。"
迷谷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下个月初八。青丘的狐狸窝和太晨宫的老桃树,都要办喜事了。
第四章·花嫁
初八那天,九重天的桃花全开了。
连宋一大早就在太晨宫指挥仙官们挂红绸,成玉捧着凤冠霞帔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东华站在那棵老桃树下,今日换了身绯红的喜袍,银发以玉冠束起,眉间朱砂痣殷红如血。他素日穿惯了玄色,此刻一身红衣立在花雨里,竟让连宋看愣了一瞬。
"帝君,"连宋摇着扇子走过来,"你今日这一身——"
东华偏头看他。
"——挺好看。"连宋把后半句咽回去,换成这句。他实在不敢说"像被狐狸精附了身",怕东华把他扔出太晨宫。
青丘那边的迎亲队伍来得浩浩荡荡。折颜骑着毕方鸟开道,迷谷捧着聘礼单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青丘大大小小的狐狸们,尾巴都翘着,喜气洋洋的。白止帝君和狐后坐在车辇里,狐后手里攥着帕子,帕子湿了一半。
凤九的嫁衣是折颜亲手织的。
用碧海苍灵的云霞做底,青丘桃林的落花染就,织了整整三百年。折颜说当年凤九第一次从太晨宫哭着回来的时候他就开始织了,织了停停了织,总觉得有朝一日用得上。如今果然用上了。
凤九坐在青丘的洞里,迷谷替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弯弯的脸,今日她没戴那繁重的女君玉冠,换了一顶轻巧的桃花冠,粉白的花瓣缀在发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着。
"殿下,"迷谷一边梳一边吸鼻子,"你今日真好看。"
凤九从镜子里看着他:"你别哭啊,大喜的日子。"
"我没哭。"迷谷抹了把脸。
"你袖子都湿了。"
迷谷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伺候凤九几万年了,从她光着屁股满山跑就跟着,看着她长大、看着她闯祸、看着她为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如今那个人穿着喜袍在太晨宫等她,他本该高兴,可就是忍不住。
凤九转过身,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迷谷,别哭了。以后我回青丘给你带桃花醉。"
迷谷破涕为笑:"殿下,太晨宫的桃花醉不兴带出来的,帝君藏得紧。"
"他藏?"凤九挑眉,"那酒窖的钥匙在我这儿呢。"
迷谷一愣,笑得更厉害了。
吉时到,凤九起身。嫁衣的裙摆铺了满地,绯红如霞,她一步步往外走,身后跟着青丘的狐狸们,尾巴甩呀甩的,把洞口的桃花都扫落了几瓣。
太晨宫外,八匹天马拉着的车辇停在云阶下。凤九踩着红绸铺成的路,一步步走上去,步摇轻晃,珠帘遮面。她今日走得比当年在俊疾山的时候稳当多了,可心里的小狐狸还是在扑腾——三百年前她离开太晨宫时走的那条路,今日她要重新走一遍,走到终点。
车辇到了太晨宫门口,凤九踩着矮凳下来,珠帘后的眼睛四处张望。围观的仙家乌泱泱一片,连宋在笑,成玉在抹眼泪,折颜端着酒靠在墙边冲她举了举杯。她扫了一圈,没看见东华。
正要问,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
东华站在太晨宫的门廊下,绯红喜袍,银冠束发,眉间朱砂痣映着满院桃花。他看着凤九,紫瞳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像碧海苍灵的水面同时落下了万颗星辰。
凤九忽然就不紧张了。
她提起裙摆,朝他走过去。珠帘叮叮当当地响,她的心也跟着叮叮当当地跳。一步,两步,三步,三百年的路,她走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