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家长

凤九坐在东华和狐后中间，一会儿给东华夹菜，一会儿给母亲倒茶，忙得不亦乐乎。折颜在对面喝酒看戏，迷谷站在角落里抹眼泪——他伺候凤九几万年，从她光着屁股满山跑的时候就跟着了，看着小帝姬长成女君，看着女君为一个人哭为一个人笑为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洞里三天不出来。如今那个人坐在她旁边，替她挑走碗里的花椒。

连宋说老房子着火，迷谷觉得自家殿下这窝狐狸洞，也算是等来了春天。

饭后，白止帝君把东华叫到了洞外。

青丘的月比九重天的近，又大又圆地挂在山林上头。白止负手站在月光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半晌才开口："三百年前，凤九回来那天，在洞里哭了三天。"

东华站在他身侧，没有接话。

"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不说。"白止转过来看着他，"后来我查了，查到你太晨宫。我本想去找你，可凤九拦着。她说——'父亲，不怪他。是我自己非要喜欢他的。'"

东华的指尖动了动。

白止看着这位天地共主。三十六万年的阅历，让他从东华眼底读出了许多东西——愧疚、心疼、和一种他年轻时也曾有过的、想把一个人好好护住的决心。

"帝君，"白止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问你一句话：往后，能让我女儿不哭吗？"

东华抬眸，紫瞳对上白止的目光。

"能。"他一个字，沉而稳，像昆仑虚顶万年不化的磐石。

白止看了他许久，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老父亲的释然，伸手拍了拍东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行。下个月初八，好日子。把你那些天族的规矩都放下，我们青丘不讲排场，凤九高兴就行。"

东华的唇角弯了弯。

白止转身往洞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树——我听说你等了它三百年才开花？"

"是。"

白止摇摇头，笑了："和我女儿一个脾气。倔得很。"

洞内，凤九趴在桌上等得快要睡着了。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东华跟着白止走进来，她蹦起来跑过去，揪着他的袖子小声问："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东华低头看着她，月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仰着的脸上，亮晶晶的。

"他问我，"东华俯身，贴着她耳边轻声说，"下个月初八有没有空。"

凤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她捶了他一拳，转头去看白止，白止负着手往内室走，背影瞧着挺悠闲。狐后拉着折颜在旁边笑，迷谷用袖子擦眼泪擦了第三回。

"下、下个月初八，"凤九结结巴巴，"谁答应的！我还没——"

东华忽然弯下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凤九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东华抱着她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银发拂过她的脸颊。

"你干嘛！"凤九拍他肩膀。

"回太晨宫，"东华低头看着她，紫瞳里盛着月光和她的倒影，"挑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