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终于浮起一个真正的笑。不是淡淡的弯一下,而是从眼底漫上来的,连眉间那颗朱砂痣都跟着亮了一亮。
"好。"他说,"你养我。"
晨光铺满太晨宫,满树桃花在风里簌簌地响。远处传来连宋的声音:"帝君!天君派人来问今日朝会——"
话没说完,连宋自己先闭嘴了。他站在月亮门口,看着院内十指相扣的两人,和满地落花,幽幽叹了口气。
"得,"他转身对成玉说,"朝会?朝什么会。天君自己开去吧。"
成玉探进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捂着嘴笑起来。
凤九听见动静,回头冲连宋扬了扬下巴:"连宋,告诉天君,东华帝君今日告假。"
连宋忍笑:"告假多久?"
凤九想了想,转回来看着东华。东华低头,紫瞳里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告假一辈子。"她说。
东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连宋摇着扇子走了,走远了才传来一句:"得,太晨宫这棵老铁树,终于开花结果了——"
凤九扑哧笑出来。她拉着东华的手晃了晃,仰头问他:"你的桃花醉还有吗?"
"有。"
"我想喝。"
"早上喝酒?"
"我高兴!"
东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忽然想起七万年前,她第一次偷喝桃花醉,醉倒在他宫里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小,抱起来轻飘飘的,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如今她长大了,是青丘女君了,喝醉了大约不会随便倒在路边。
但没关系。她醉倒在哪里,他都会接住。
"走。"他牵着她往酒窖的方向去,"喝多少都行。"
凤九拽着他跑起来,绯红的宫装裙摆扫过满地桃花,发间的碎花簌簌落下又被风卷起。东华被她拽着,银发在身后飘散,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响。
太晨宫的三百年沉寂,就这么被一只狐狸拽着跑散了。
——
凤九在太晨宫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把那棵老桃树浇了八回水,迷谷托仙官带话说青丘的事务堆成了山,她大手一挥说"让兮泽看着办"。东华坐在廊下批他攒了三天的折子,笔没动两下,凤九举着水瓢从桃树下探出脑袋喊:"东华!过来看看这树是不是长新芽了!"他放下笔走过去。刚坐下,她又喊:"东华!你这桃花醉还有多少坛?我数不清!"他起身去酒窖数。刚出来,她又喊:"东华——"
连宋第三天来串门的时候,看见东华帝君卷着袖子蹲在桃树下,正给一棵三百年的老树绑花架。堂堂天地共主,银发上沾了两片花瓣,袖口沾了泥,脸上带着极其淡却极其真实的无奈——以及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连宋默默退出去,对成玉说:"完了,太晨宫的风水被狐狸改了。"
第四天清晨,凤九从偏殿的软榻上醒来,发现东华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张红笺。她揉着眼睛凑过去看,上头写着:"青丘女君白凤九与太晨宫东华——"
"你写什么呢?"
东华把红笺举高,不让她看清:"提亲帖。"
凤九扑上去抢:"提什么亲!我还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