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气鼓鼓地瞪他,瞪了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清甜。那棵老树昨夜开了满枝花,此刻在晨光里粉嫩嫩的,每一片花瓣都沾着露水,比三百年前她浇水的时候精神多了。
"它真的三百年没开?"凤九仰头看树。
"真的。"
"你骗人。"
东华看着她,没说话。凤九对上他的目光,忽然心虚了——他从来不屑在这种事上骗她。三百年不开花,大约是真的。她走之后,这棵树大约和她一样,蔫蔫的,不肯好好活。
"那你怎么不找人来浇?"凤九小声嘀咕。
"找了。"东华起身,拂了拂衣袍上的落花,"折颜来过,说这树没病,就是不想开。连宋说干脆砍了重栽,我没同意。"
凤九仰头看着他,鼻尖又有点酸。他没同意。三百年,所有人都说砍了算了,他偏留着。是不是那时候他心里也存着一点念想——万一呢?万一哪天那只笨狐狸回来了,看见树没了,会不会哭?
"东华。"她站起来,光着脚踩在落花上。
"嗯。"
"那颗狐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金光隐隐,"我收回来了,那你现在——"
东华看着她。晨光落在他眉间朱砂痣上,那颜色似乎比昨夜浓了些。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额头轻轻抵上来。
"现在我是你的了。"他说。
凤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闭上眼睛,感受他额头的温度贴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她的狐心在跳,也是他的心在跳。
"凤九,"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花,"你问我三百年前为什么推开你——因为那时候我算出你有一劫。我以为让你恨我离开我,就能躲过那一劫。可我算错了。"
凤九没睁眼,手悄悄揪住了他的衣襟。
"你离宫那日,半路遭遇魔界伏击。"他的声音沉下去,"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坠入凡间,记忆全失。我找到你,替你治了伤,看你醒来,然后——"
"然后你走了。"凤九接话,睁眼看着他,"你在清河镇找到我,替我治了伤,然后说'不认识',转身就走了。"
东华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我以为我走了,你就能安全。"
凤九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可你还是让人在暗处护着我,对不对?我失忆那几年,偶尔会梦见一个白衣人替我挡了什么,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是不是你?"
东华别开眼,没答。
凤九踮起脚,伸手扳过他的脸,逼他看着她:"东华,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活了几十万年,算天算地算尽洪荒,偏偏算不到——我宁肯跟你一起死,也不要一个人活着。"
东华的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了。"他说,抬手覆上她扳着他脸的那只手,"往后不算了。"
凤九这才满意,松开手,退后半步打量他。晨光里的东华帝君银发如雪,紫瞳流转,清冷孤峭如昆仑山巅的月。可偏生这样一个人,昨夜单膝跪在桃树下,说"我只是东华"。
"喂,"凤九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把狐心还给我,就不做东华帝君了——那天地共主谁当?"
东华挑了挑眉:"谁爱当谁当。"
"连宋?"
"他不想。"
"那——"
"凤九,"东华打断她,"我活了三十六万年,当了三十二万年天地共主。剩下的四万年用来等你。现在你回来了,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帝君。我只想当你的东华。"
凤九愣愣地看着他。
三十六万年。他在天地初开时就站在那里,看过洪荒沧海,历过万劫千难。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大约早就冷了心肠。可她偏偏闯了进去,在他那颗冰封了三十多万年的心上凿了一个洞,钻进去,赖着不走了。
"那好,"她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扣紧,"不当帝君了。跟我回青丘,我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