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哭够了,从东华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核,鼻尖红红的,妆花得一塌糊涂。可她仰着头看他的样子,和七万年前偷喝醉了酒撞在他树上时一模一样。
"东华,"她吸了吸鼻子,"你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嗯。"
"那现在怎么办?"
东华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她,退后半步。月色下,天地共主东华帝君整了整衣冠,忽然单膝点地。
凤九愣住了。
东华抬头看着她,掌心托着那颗赤金狐心——三百年前她还给他的,他放在心口跳了三百年。此刻那狐心跳动着,温温的,像一只窝在他掌心里的小狐狸。
"三百年前你把它还给我,"他说,紫瞳里倒映着满树桃花和她的脸,"今夜我把它还给你。凤九,你愿意收回去吗?收回去,我就再也不是东华帝君。我只是东华,一个等了你三百年的凡人。"
凤九低头看着他。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东华以为她会拒绝。可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狐狸眼弯弯的,伸手接过了那颗狐心。
金光没入她掌心的一瞬,东华猛地站起身,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克制、三百年的"为你好",全部化在这一刻颤抖的拥抱里。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他说。
凤九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凶巴巴的:"你敢放开试试。我拆了你的太晨宫,拔了你的桃树,把你那壶桃花醉全倒进——"
话没说完,东华低头吻住了她。
满树桃花忽然齐齐绽放,铺天盖地的粉白花雨落下来,像迟到了三百年的春天。太晨宫外的连宋终于没忍住,摇着扇子感叹:"你看,老房子不光着火,还放烟花。"
成玉这次没踢他,只是望着院内相拥的两人,笑着叹了口气。
那一夜凤九没回青丘。
她在太晨宫的桃树下睡着了,枕着东华的腿,身上盖着他的外袍。梦里她回到了七万年前,第一次偷喝桃花醉的夜晚,她醉得东倒西歪地倒在太晨宫的地砖上,东华走过来,俯身把她抱起来放进偏殿的软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坐在榻边看了她一整夜。
她那时候不知道,等她睡着之后,他抬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说了句:"小狐狸。"
第二天醒来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自己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地跑去给那棵桃树浇水,还对着树说:"小桃树小桃树,你说帝君是不是面冷心热?他昨天居然没把我扔出去。"
树不说话。可树后的东华端着茶盏路过,脚步顿了一瞬。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照进太晨宫时,凤九醒了。
她睁眼,正对上东华低垂的目光。他大概一夜没睡,银发微乱,紫瞳里带着淡淡血丝,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看什么看,"凤九揉着眼睛坐起来,外袍从肩头滑落,她一把捞住,"没见过狐狸睡觉?"
东华唇角弯了弯:"见过。你流口水了。"
凤九下意识去擦嘴角,擦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瞪他一眼:"你骗我!"
"嗯。"他坦然承认,"但你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