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猛地抬头。
东华看着她,紫瞳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三百年前他说"好"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得像一口枯井。可此刻,那井里溢满了水,就要漫出来了。
"三百年前我说'好',是放你走。"他往前迈了那最后半步,玄色衣袍擦过她绯红的宫装,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三百年后我看着这枝花开,忽然想——我说了三百年的'为你好',可你有没有一日过得好?"
凤九的嘴唇在抖。她说不出话,只是把琉璃瓶紧紧按在心口,像护着一颗重新跳动的心。
"今夜你问我什么意思,"东华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鬓边那朵碎了的桃花。那是他之前别上去的,被她揉碎收进了袖中。此刻那片残瓣被他的金光复原,重新开在她发间,完好如初。"我的意思是——凤九,三百年了,我不想再算那些对错了。我就想问问你,你过得好不好?"
凤九看着他。
月光下,天地共主东华帝君的鬓角多了几缕银丝,额间朱砂痣的颜色淡了,眼底带着几百年不曾散的疲惫。他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却像是跨过了整个洪荒。
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离开太晨宫的那一天。她捧着那颗狐心,他说"好",她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回头。那时候她恨他,恨他冷,恨他无情,恨他明明知道她有多喜欢他,却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之后,东华在原地站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他弯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一根发带,收进袖中,从此再没取出来过。
"我不好。"凤九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三百年,我每天都不好。"
东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手,握住了她抱琉璃瓶的那只手。掌心温热,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收紧。
"那,"他说,"以后我让你好。"
凤九的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她松开琉璃瓶,东华接住了。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然后收紧手臂,将她结结实实按在胸口。
"东华你这个浑蛋,"她埋在他胸前骂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三百年,整整三百年,你知不知道我每天——"
"知道。"他打断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哑得像含了砂。"我知道。我也每天。"
凤九哭得更凶了,揪着他的衣襟,像要把这三百年的委屈全部揪出来还给他。东华任她揪,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护着那只装了桃枝的琉璃瓶。
满树桃花簌簌地落,落在他们肩上、发上、交握的手上。那枝三百年不开花的桃树在今夜开了满枝,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像一场迟来的雪。
远处,连宋和成玉蹲在太晨宫的墙头上偷看。成玉抹着眼泪说:"太感人了,我就说他们俩迟早——"
连宋捂住她的嘴:"别出声,老房子好不容易着火,你别给吹灭了。"
成玉一脚踹开他。